郁观年:“还好。”
厉劭:“之前你的房间,现在可以睡。”
郁观年:“。”
问题是,那个房间,现在不是你在睡吗。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说:“我不困。”
厉劭没再坚持。
两人回到书房,重新处理工作。
电脑厉劭在用,郁观年只有一个手机,打印文件转发消息是够用了,但处理数据的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他看着很吃力,告诉厉劭:“手机不方便,不如我先回去,在家里用电脑处理。”
厉劭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房间里有平板,你拿来用。”
郁观年:“。”
家里这么多房间,他无师自通意识到,厉劭在说的,就是之前他的、现在厉劭正在住的那个房间。
不管那个房间之前是谁的,现在,毕竟是厉劭家,厉劭正在住的房间,自己进去拿东西,不合适。
郁观年想要婉拒,让厉劭去给自己拿,或者让厉劭放自己离开。
但厉劭说出这句话,就低头接着处理工作,表情认真。
郁观年失去讨价还价的机会,只好起身,还是打开书房门走出去。
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熟悉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慢慢伸手。
他推开门。
房间没人,窗帘拉着,如深夜般的黑暗里,一点幽光朦朦胧胧照着,让这个房间看上去陌生到极致,又熟悉到极致。
郁观年定神,打开灯。
房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依旧是他记忆中的布局,不过不再是他住着时的样子。
他住在这里时,东西会多很多。
等到他和厉劭离婚,他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清走了。而厉劭是个物欲很低的人,放在房间里的东西更少。所以乍一眼看过去,房间空荡荡的。
郁观年不想多看。
可厉劭只跟他说平板在房间里,又没告诉他具体位置。他还是环视一圈,寻找平板。
这样一圈下来,也就把整个房间尽收眼底,那种熟悉感来势汹汹,把郁观年拽回到过去。
郁观年很快在床头柜子上找到平板。
他拿起来,就要离开,离开这个藏着太多回忆的地方。
可等走到门口,关上门前,还是又回头看了一遍。
房间布局还和之前一模一样,虽然少了很多东西,但房间里用的床品、床头的小夜灯,都还保持着原样。
好像他离开的三年多根本不存在。
好像不久前,他还睡在这里。
不对。
小夜灯。
这不是自己的小夜灯吗。
离婚的时候,不是坏掉被自己丢进垃圾桶里吗。
怎么还在这里?
第13章
拿到平板,郁观年慢吞吞回到书房。
他本来就心不在焉,没办法好好工作,现在去了厉劭房间一趟,更是失魂落魄。原本很快就能处理好的事情,花了双倍的时间。
但不知道厉劭是怎么想的,完全没有催促他。
郁观年还是处理好工作,把平板收起来,放到厉劭面前的书桌上。
很细微的动作。
但厉劭抬头看了他一眼。
郁观年对上厉劭的视线,眼周肌肉不自觉紧缩。
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意识到现在是个询问小夜灯的好时机——虽然可能并不是很好,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在厉劭收回视线前,他问厉劭:“刚刚我看到你房间,有个小夜灯。”
厉劭还在看着他,微微点头,告诉他:“嗯。”
郁观年:“。”
厉劭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搞不懂厉劭为什么拿别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可转念一想,离婚时小夜灯坏掉,自己就丢掉了,厉劭捡起来修好,某种意义上算是厉劭的东西了。
自己没道理再对被自己丢掉的东西这么多占有欲。
至于厉劭想要做什么,是厉劭的事情。
郁观年:“算了。”
厉劭等他接着问,但郁观年已经不问了。他重新坐下,无意义翻着自己早上打印出来装订好的文件。
厉劭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
工作是挺重要,可惜忙了大半天,也还是弄得差不多了。
下午四点半,郁观年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完,起身告辞。
阿姨倒是诚恳挽留郁观年留下来吃饭,可惜,她毕竟只是个阿姨,不好越过雇主厉劭留人吃饭。阿姨就寄希望于厉劭。
厉劭倒是开口了,让郁观年一起吃晚饭。
可惜,工作已经处理完,不再是理由,郁观年对于没有理由的挽留,拒绝得很轻松。
和来时一样,他打车回去。
到家后吃饭,洗漱。
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大灯很亮,刺着他的眼睛,他盯着这只灯,脑海里想的,却都是厉劭房间床头那个小夜灯。
郁观年小时候一直跟妈妈一起睡,结果三岁半时上了幼儿园,妈妈又和继父结婚,郁观年只好开始学着自己睡。他不适应,一个人睡单独的房间总是怕黑,妈妈就给他买了一个小夜灯。
是莲花形状的,插上电源,小灯就会散发出一点光线,不至于亮到让人睡不着,又刚好能给夜里醒来的小郁观年一丝明亮,让小郁观年不再害怕黑暗。
郁观年从小插着那个灯睡觉,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在这个光线的陪伴下睡着。
一定要是那朵小莲花灯。
灯芯是黄色的,里面有个小灯泡,晕着淡淡的黄,晕到莲花粉色的花瓣上,折射出柔和昏黄的光亮。
他上初中时,这个小夜灯因为用了太久,不亮了。
他无法适应,晚上睡不好。爸爸和妈妈去五金市场到处问,也没找到同款小夜灯,只好自己学怎么修,换了个小灯泡,让小夜灯重新亮起来。
后来郁观年上了大学,住进寝室,为了不影响室友,不得不戒掉这个习惯。
可没过多久,他就和厉劭结婚了。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想着自己的处境与莫名其妙的婚约,郁观年晚上总是睡不好。
不知道熬了多久,黑眼圈能掉到地上前,继父把这个小灯寄过来了。
插在床头,郁观年从这点幽幽的灯光里得到一丝慰藉,逐渐也能好好睡觉了。
但小夜灯实在用太久,塑料的外壳早就只剩下薄薄一层。
在他和厉劭离婚,搬家离开时,小心把这个小夜灯和很多易碎品放在一起。
可惜,还是在手忙脚乱之际,不小心撞到箱子。箱子里的很多东西都碎掉了,包括这个小夜灯。
郁观年心灰意冷,在满地玻璃渣里捡起散架的小夜灯,试着拼了拼,拼不好。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和这个小夜灯一样,拼不回之前完整的样子,干脆也就不修,丢到垃圾桶里了。
他以为小夜灯早就被丢到楼下垃圾站,带走统一焚烧销毁了。
可没有。
这个小夜灯还存在,就插在厉劭床头,好好的。
可自己丢掉,厉劭捡起来并修好,就已经是厉劭的东西了,和他没什么关系。
至于厉劭为什么要修好并继续使用……
也是厉劭的事情。
阿姨会武断地判断厉劭现在住在自己之前的房间,是因为想自己。
郁观年却不至于这么自恋。
整个房子都是厉劭的,厉劭愿意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
他作为外人,不需要揣摩厉劭到底有什么用意,更不需要思考厉劭的选择背后有什么言外之意。
不管是房间还是小夜灯。
毫无理由,所以厉劭懒得做改变,任由房间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布局。
所以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郁观年回想看到的场景,隐约有些恍惚。
是一样,是很熟悉,但是……
郁观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拉出记忆里的画面,仔细对比。
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很多东西是没办法完全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