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看似一样的床品其实不一样。
虽然都是一样的香槟色,但他之前用的被褥边缘有银丝暗纹。而厉劭现在床上的被褥边缘,是一圈银丝刺绣。
现实生活中,他根本没用过,也没见过这样的床品。
可这床带着刺绣的床品对他来说也很熟悉。熟悉到他一开始都没意识到床品换了。
因为……
在因为抽烟被扣工资的那天晚上。
他梦到和厉劭在那个房间……
累到极致,推开厉劭撑起上半身抽烟时,手心下按着的被褥,就是带银丝刺绣的。
刺绣微凸的质感抵在他手心,引线一般,串起能蔓延他全身的酥软。
现在,光是想到这里,郁观年的身体都还能记起当时的感受。他觉得心脏好像被捏了一下,血液倒流,脑子空白。
他怀疑自己大脑出了问题,把一时恍惚带来的感知迁移当作真实记忆。
郁观年试图让自己分清梦境与事实。
可是,越想越恍惚。
他在那个以他和厉劭婚房作地点的梦里,好像也看到过这个小夜灯。
可仔细想想,又不是很确定了。
自己真的在梦里看到这样的小夜灯,看到被褥是刺绣的了吗?
并不很确定。
因为他刚睁开眼,厉劭就开始吻他,手也开始没轻没重,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厉劭身上,对周围环境……
只有隐隐的印象。
似乎并不能这样笃定。
所以,也说明不了什么。
可郁观年还是忍不住一直想。
想下午在厉劭家的每一分钟,想自己当时看到的所有场景,想他和厉劭结婚时候所有事情。
这些控制不住、始终在运行的思绪简直就像是一个大窟窿,不停吸食着他的精力和情绪,把除了皮囊外的一切都吮吸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
麻木久了,就开始厌烦。
厌烦厉劭。
更厌烦自己。
不知道自己怎么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的。
越想越讨厌,脑子就越清醒,没一点睡意。
可明天是周一——居然是个需要和厉劭一起工作的,工作日。
郁观年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在梦境和过去的消耗中,每周和厉劭共事六天的。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好好睡觉,明天才能有饱满的精力去工作。
可根本做不到。
他试着去洗了冷水脸,也没好起来。
试着抽烟,反而更加清醒烦躁。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一点酒喝。
可惜,他酒量不算好,家里根本没有酒。
郁观年失去全部希望,盘腿坐在床上,不再试图强压下自己的纷乱思绪,转而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理。
比如,探寻为什么会这样。
他很快找到答案。
因为厉劭,因为自己好像察觉到什么,意识到自己现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可如果是因为这样。
自己更应该睡觉。
说不定睡着了,就能梦到厉劭,就能……
得到答案。
想到这里,郁观年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他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颠倒昏沉。
终于,郁观年又感觉到身下熟悉的舒适床垫。
他睁开眼。
触目是熟悉的一切。
香槟色带刺绣的被褥,床头泛着幽幽暗光的小夜灯,窗帘、沙发、小几……
厉劭吻着他,一如既往叫他:“老婆。”
“老婆。”
厉劭说,“又梦到你了。”
第14章
——又梦到你了。
睁开眼后,郁观年满脑子都是这句话。甚至就连那熟悉的场景都无法让他产生多余的情绪了。
郁观年只是困惑。
为什么梦里的厉劭会突然说这句话。
感觉他的梦境好像被掀开一个角,即将漏出更多他不知道的陌生东西。
没睡好,再加上心里藏着事,郁观年精神萎靡,起床,去公司。
因为工作原因,他理所当然,见到厉劭。
往常,他会竭力避免和厉劭对视,担心看到厉劭,意识到厉劭的存在,就会让自己想到梦境,影响自己对厉劭的态度。
可今天,他看了厉劭,甚至在看到厉劭的第一眼,没能藏住自己眼底的打量和思虑。
他知道自己没藏住,因为厉劭对上他的眼睛后,眼神有了细微波动。
郁观年没有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只是看着厉劭,微微欠身,招呼:“厉总。”
厉劭注意到他的神情,问:“没睡好吗。”
正常情况下,郁观年不太想和厉劭说起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每次厉劭说起,郁观年总觉得他只是受继父所托,得到自己的答案后,又会把自己的情况汇报给继父。不想也不愿意让他们的交流变得这样诡异,所以会刻意保证自己和厉劭的话题只关乎工作。
可是今天,面对这个问题,他想问厉劭,晚上会不会做梦。
……
但其实没必要问。
毕竟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自己因为梦里的事情来质问真实的厉劭,太没道理。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忘掉,而非探寻。
他含糊回答厉劭:“还好。”
转而和厉劭说起工作。
“今天早上十点有个高层会议。”
……
“财务交了季度报告,已经放到您桌上了,需要签字并给回复。”
说完,他照例挂着礼貌的微笑,询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厉劭坐到办公桌后,看着他。
郁观年站在办公桌前,等待厉劭的工作安排。
但厉劭没说,而是问他:“你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郁观年:“和之前差不多。”
厉劭:“推给其他人,你今天搬家吧。”
郁观年没说话。
厉劭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上去能够掌控全局不容置疑的姿态,通知郁观年:“以后我上班或外出行程都需要你安排,你需要和我一起。每天来回奔波不现实,直接搬回去好了。”
“你可以接着住你之前的房间,那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你的。”
郁观年僵笑:“不了。”
他真想问厉劭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搬回去。
哪儿来的搬回去?
他之前在那里的时候,是厉劭的联姻对象。
离婚后就搬出来。
现在用什么理由搬回去。
工作?
为了工作,搬回和前夫的婚房里去?
昨天他只是在厉劭家呆了一会儿,就疑神疑鬼,今天变成这个样子,还没得到教训,搬回去常住,他是疯了吗。
厉劭:“休息不好会影响工作状态。”
郁观年:“我会尽力调整。”
厉劭:“你今天……”
郁观年:“不会影响工作的。”
厉劭却看着他,接着说下去:“你今天好好休息。”
郁观年应:“好。”
厉劭还是看着他。
郁观年:“还有其他吩咐吗?”
厉劭没说话,只是眼底神色莫辨。
过了一会儿,语气和缓很多,像在妥协,问郁观年:“你晚上睡不好吗。”
这个语气,相较于自己领导,更像是好聚好散离婚后,再见面还能寒暄两句的前夫。
郁观年一面觉得自己和前夫没什么好说的,可一面,又忍不住怨怼。
都无法维持恭敬的表情,语气差劲:“一直在做噩梦。”
厉劭看着他,皱眉:“严重吗?”
郁观年和厉劭对视。
他看出厉劭眼底的关切。
知道厉劭大概率会以为,自己的噩梦是和刘向荣有关。
他们刚离婚那段时间,刘向荣刚被立案调查,他经常做有关刘向荣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