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虽然他刚和厉劭离婚,氛围很尴尬,但因为刘向荣的案子,两人之间联系依旧密切,他没瞒得过厉劭。
厉劭表现得很关心,还建议郁观年去做心理咨询。
郁观年没时间也不想去,他实在不信任陌生人。
他那段时间会想到离婚搬家时被自己弄坏的小夜灯。可惜,已经坏了,而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小夜灯了。
后来是怎么好的呢……
是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和厉劭打电话,聊一聊有关刘向荣的事情,有时候他睡着了,还能听到厉劭在电话那头工作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不做那些梦了。
只是,当时的情景无法套用到现在。
他和厉劭没了共同目标,也就没有频繁打电话的理由,而且……既然梦到主人公就是厉劭,每天晚上和厉劭打电话,只会让梦境变本加厉。
郁观年摇头:“没事。”
可厉劭还是看着他,似乎能看出他的伪装。
厉劭:“房间那个莲花小夜灯。”
“你拿回去用。”
郁观年看厉劭。没想到厉劭会主动说起,有点诧异。
明明昨天在厉劭家里,自己问起,厉劭还什么都不说。
他问:“是我之前那个吗。”
厉劭:“不是。”
“你之前那个坏掉,修不好。这是我用3D打印出来的。”
郁观年怔了一下。
之前那个坏掉修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他并不惊讶。
可……
他还记得昨天看到的那个小夜灯,看上去和自己之前那个完全一模一样。就连经过时光洗礼后的暗淡褪色都一样。
能3D打印出来,所消耗的精力不会比修好少。
厉劭耗费时间精力,打印出来一个新的,比修好旧的,还更让郁观年诧异。
他迟疑,说:“谢谢。”
厉劭摆手示意没事,说:“下班来办公室找我。”
郁观年:“要不,你明天拿给我。”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得寸进尺。
可真的,不想再回去一次了。
那个环境对他来说,就是随时会把他网住的陷阱。
厉劭看了他一眼。
郁观年做好厉劭不答应的准备。
但厉劭颔首:“好。”
郁观年再次道谢。
这次彻底没事了,他离开厉劭办公室,回去,工作。
一上午飞快过去,中午和同事一起吃过饭,郁观年给自己披上毯子,趴下午睡。
他没梦到厉劭。
只是黑暗里总有那么一盏灯,幽幽的,照亮一片安宁,让他觉得安心。
中午睡饱了,精神也充满电,郁观年下午工作都更有干劲,做过所有工作,回家。
他在楼下打包了饭菜,一边吃饭一边打开个用3D打印机打印东西的长视频,就着饭菜,津津有味看着视频。
就连吃完饭,收拾家务时,他都把视频声音开到最大,听着声音整理家务。
丢掉垃圾,洗澡。
正冲泡沫呢,手机响了。
郁观年关上淋浴头,抹掉脸上的水珠,看了眼。
是厉劭的电话。
他接通:“厉总。”
厉劭:“你现在在家?”
郁观年:“在,怎么了?”
厉劭:“我在你家楼下,把灯拿来给你。你方便下来一趟吗。”
郁观年:“我在洗澡。”
一时沉默。
郁观年匆匆说:“等我一下,很快。”
挂掉电话,他把淋浴头开到最大,飞快冲洗。
和厉劭离婚后,他搬出来,一开始是自己租了房子。
但很快,随着刘向荣的案子开始立案侦查,他自己住的小公寓被人撬开锁,窗户和家具都被砸得稀巴烂。
他当时不在家,还是楼下的邻居听到声音帮忙报的警。
他人没受伤,只是房子被砸成那样,是不能住了。他只能找新房子。
厉劭得知这件事后,提出让他重新搬回去住。
可他刚和厉劭离婚搬出来,自尊心很强,怎么可能再回前夫家里住。
他拒绝了厉劭的好意。
厉劭没强求,张罗着给他找了安保更好的房子。
就是现在这套。
进出都需要门禁卡,陌生人来访一定要登记,而且因为附近小区有不少明星在住,所以小区物业格外重视隐私,陌生车辆在小区附近停留超过半小时,就会有保安检查是不是有狗仔。
厉劭毕竟是来给自己送东西,郁观年不好意思让他等太久。飞快冲干净,简单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匆匆把头发擦到不滴水,就踩着拖鞋跑下去。
下楼,穿过单元楼下的花园,玉兰花和樱花的香味被夜风吹过,扑到郁观年脸上。
夜空澄净,一轮皎洁圆月。
郁观年注意到这轮月亮,想到午睡梦中的那点幽光,没来由地想,现在见到厉劭,今天晚上一定又要梦到厉劭。
梦里的厉劭,会不会也好奇怎么又梦到了自己。
……
应该不会吧。
厉劭才不会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梦。
临近小区门口,他打电话给厉劭。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放慢脚步,问:“你现在在哪儿?”
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站在小区门口路灯下的厉劭。
隔着不足十米的距离,他们对上视线,厉劭抬手示意。
郁观年挂掉电话,走过去。
他注意到厉劭还穿着今天在公司时的衣服,应该是刚忙完。
而自己头发湿着,穿着睡衣拖鞋。明明在家里时已经把头发擦干了,可走了这么一会儿,还是有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滑,浸湿了他的睡衣。
很不得体。
相较于厉劭的衣冠楚楚穿着得体,让郁观年有一种错位感。
郁观年尽量让自己的姿态从容礼貌,和厉劭打招呼:“厉总。”
厉劭点头,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
郁观年双手接过,再次道谢:“谢谢。”
他想了想,问:“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能说出这句话,只是从小到大的教养使然。
说出口后,他就在内心暗暗祈祷,希望厉劭拒绝。
他还没有做好让厉劭在家里也留下痕迹的准备。
厉劭已经标记了他所知的几乎全部地点,在那些地点里,他都会想到厉劭。
他不希望以后自己在沙发上玩手机时,都会想到厉劭在沙发上坐着喝水的样子。更不想今天晚上的梦里,梦到厉劭在他家里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情。
不然他更不知道怎么摆脱那些梦境里。
厉劭看着他。
郁观年能感觉到厉劭的视线。虽然白天在公司讲话时,厉劭也会看着他,但正常交流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最基本的礼貌,郁观年也习惯了厉劭白天的注视。
可现在,厉劭站在路灯下,灯光有些暗,厉劭的脸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他的视线好像也变了味道,让郁观年觉得像是没有冲干净的泡沫,粘在他皮肤上,潮湿黏腻。
春日的夜风穿透薄薄的睡衣,给郁观年敏感负累的知觉添砖加瓦。
郁观年不自觉绷紧身体。
终于听到厉劭的回答:“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夜里冷,别着凉了。”
郁观年无声松了口气,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厉劭:“晚安。”
“做个好梦。”
郁观年点头。
他转身要回去。
可转过身后,又想到什么,重新转回来。
这个问题来得很莫名其妙,却在一瞬间冲走郁观年其他念头,让郁观年满心都只剩下这一个问题,还非要在此刻得到答案不可。
一定是夜晚和微风,把他的理智全部吹走了。
郁观年问厉劭:“你晚上会做梦吗?”
问完,他有些后悔,可马上就注意到,厉劭眼神产生波动,像是想到什么一样。
厉劭回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