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29)

2026-06-20

  手心冰凉,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提醒着妈妈现在的生命力有多微弱。

  郁观年哭得更厉害了。

  郁静文看着他哭成这样,眼睛也开始湿润。

  蒲顺井给郁观年擦擦,看到妻子眼睛也湿了,就顾不上郁观年,开始给妻子擦眼泪。

  他努力控制住情绪,说:“别哭了,这是好事,怎么还哭起来了呢。”

  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开始给自己擦。

  郁观年的眼泪珠串一样往下掉,眼眶里的泪水越来越多,来不及掉出来,就噙在眼眶里,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要擦掉,又舍不得放开妈妈的手,干脆邋里邋遢,想偏过头在肩膀上蹭掉。

  这时候,身侧一只手伸过来,拿着纸巾放在他眼角。

  纸巾吸去眼眶里的眼泪,再一点点擦去郁观年脸上的泪水。

  眼前变得清晰,脸颊也不再黏腻,郁观年舒服很多。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妈妈,根本没注意到给自己擦眼泪的到底是谁,只是看着妈妈,听继父安慰着他们两个,越安稳,越难过。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终于,稍微平静下来。

  蒲顺井一边仔细查看妻子的身体数据,怕剧烈情绪波动影响妻子身体情况,一边尽力宽慰妻子和儿子,告诉郁观年你妈妈刚刚一直在做检查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不准哭了,告诉郁静文年年一听到她醒来马上就赶回来,长途奔波回来一趟,不能让孩子哭。

  母子两个听着,眼睛含泪看着彼此,笑一笑。

  这时候,总算有精力去想一想别的了。

  郁观年担心妈妈的身体,想去问主治医生妈妈的具体情况,也想知道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治疗方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

  而郁静文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这六年没太多意识,只觉得像是一直被困在黑暗里。正因为是在黑暗里,看不住任何东西,所以很努力地感知自己能感受的一切,也努力地记住自己能记住的一切。大部分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忘掉了,只剩下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事无巨细,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到郁观年的第一眼,因为过于激动,没能察觉到更多。可现在仔细看着,就能看出来,郁观年比她印象里的少年模样瘦了太多,眼里的阳光活泼尽数消失,只剩下眉头像是皱眉太久留下的愁绪。眼下的青黑告诉她,郁观年的生活习惯也不好,生活很辛苦。

  还有……

  郁静文把视线放到郁观年身后。

  距离郁观年不足半米的位置,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着,手里拿着的纸巾,已经被郁观年的眼泪打湿,皱巴巴的一团。男人没扔,只是拿着,目光放在身前的郁观年身上,眼里带着怜惜。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开,看向她。

  长相冷峻,看上去冷冷淡淡,但很礼貌地朝她颔首打招呼。

  郁静文努力攥了攥郁观年的手。

  郁观年被提醒,从对妈妈的担心里回过神,马上看向妈妈。

  这才发现妈妈正想看自己身后。

  郁观年顺着妈妈的视线回头。

  正对上自己身后的厉劭。

  郁观年意识到什么,内心有点了不好的预感,开始紧张,开始懊恼。

  但已经没用了。

  郁静文就这样看着厉劭,用口型询问:“这位是……”

  郁观年脑袋一空。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红包掉落~感谢宝宝们!!!

 

 

第21章 (已修)

  他很需要厉劭。从接到爸爸电话后, 他因为过度激动六神无主,是厉劭给他改航班陪他回来,一直在他身边。因为有厉劭在, 他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知道有一个知道一切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不至于在长途跋涉的等待中, 精神崩溃。

  就是因为太需要厉劭, 所以忘掉很多事情。

  比如。

  他不应该让妈妈看到厉劭的。

  起码, 不应该是刚醒来的现在。

  妈妈失去意识的这六年里, 发生太多的事情。

  他结婚又离婚, 继父被造谣失去工作一度官司缠身, 姥姥去世, 刘向荣被判死刑。

  这些事盘根错节, 把他们的生活变成和六年前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样子。

  他们清醒着的这些人都已经因这些事情变得面目全非,又要怎么告诉对这六年半一无所知的妈妈呢?即使妈妈最后都会知道, 但起码不能是现在。不能让刚醒来的妈妈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可郁静文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握住他手指的手,微微用力。

  皮肤早就在常年的卧床中,失去脂肪和活力, 薄薄的一层, 能让郁观年感受到皮肤下骨头的存在。

  郁观年心脏怦怦跳, 来回种种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妈妈坚决不同意自己跟刘向荣扯上关系用刘向荣儿子的身份去联姻。

  妈妈出车祸前对自己人生的规划。

  自己和厉劭已经切断的关系。

  厉劭对自己的感觉。

  还有,飞机上,厉劭问自己, 妈妈会不会喜欢他。

  郁观年知道, 厉劭都不在乎自己喜不喜欢他,那自己妈妈对厉劭的喜欢也就更无关紧要。

  可毕竟, 厉劭是陪着自己来的。

  起码,不能让妈妈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厌恶他,让他的好心狼狈收场。

  这些东西龙卷风一样,在郁观年心里来回旋转。

  但现实里,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

  郁观年紧紧盯着妈妈的脸,让他的这两秒思考,也像只是在思考妈妈到底说了什么。

  两秒后,他开口。

  他告诉郁静文:“这是我老板。”

  郁静文看看郁观年,再看看厉劭,又看郁观年,眼神困惑。

  郁观年握住妈妈的手,语气坚定:“我本来要和老板一起出差的,路上接到我爸的电话,老板心善,看我六神无主,就送我过来了。”

  正在检查郁静文的蒲顺井动作停住,回头看过来。

  他先看向床上的妻子,随后看坐在妻子旁边的儿子,又在郁观年身后的厉劭身上转了个圈。最后还是放到郁观年身上。

  郁观年余光注意到继父的眼神,表情逐渐僵硬起来:“。”

  谎言不一定能骗过妈妈。

  倒是让继父知道,自己电话里说的有关工作的内容,都是在骗他了。

  好在蒲顺井没说什么。

  而郁静文看了看他,还说不出话,眼神也无法传递出更多信息,没给郁观年带来更多心理压力。

  他们又轻声聊了一会儿,护工就带着郁静文的晚饭,到了。

  郁静文现在还无法自主吞咽,需要用鼻饲管吃流食。护工根据郁静文每日需要的营养,在家里做好流食带过来,很熟练地辅助郁静文吃过晚饭。

  郁观年在一边插不上手,看妈妈现在这样,心里酸酸的。

  吃过饭,医生又过来做了检查,看郁静文醒来后情绪波动太大,给她注射了一点舒缓情绪的药剂,让她好好休息。郁静文今天醒来后一直在做检查,已经很疲惫了,现在注射完药剂,很快就睡着了。

  蒲顺井将妻子的情况仔仔细细告诉护工,拜托护工照看妻子,这才想到了除妻子之外的其他事情。比如好不容易回来的郁观年和厉劭。

  他站起身,张罗:“妈妈睡了,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你们今天匆匆赶来,一定累坏了,我们早点吃饭,你们也早点休息。”

  郁观年一点都不饿,也没有胃口。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会拒绝吃饭。

  可现在这里不只有他,还有厉劭。

  他说:“好啊。”

  看向厉劭,“走吧。”

  厉劭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微微垂头:“麻烦了。”

  蒲顺井:“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才该向你道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有年年……”

  “年年的工作也是你帮忙找的啊,你照顾年年这么多,吃多少次饭都还不过来。”

  说着,看了眼郁观年。

  郁观年从小就不怕继父,现在也不怕,只是听继父在厉劭面前这样暗戳戳点自己,想到自己左支右绌最终圆不回去的谎言,有点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