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劭为什么会梦到自己。
为什么厉劭会问自己会不会喜欢他。
喜欢……
这个问题,在他和厉劭还没离婚时,厉劭不应该就已经知道了吗?
厉劭为什么还要问。
甚至在之前的梦里,厉劭用过很笃定的语气,说自己讨厌他。
为什么?
他控制不住自己,接着问厉劭,“你梦到了什么。”
厉劭看着他。
现在的场景,和梦境太像了。厉劭都不用仔细回想,那些梦境就如流水般淌出来。
厉劭:“梦到在飞机上,我们聊天。”
郁观年握拳,指甲陷进肉里:“聊什么?”
“马上要见到爸爸妈妈了。”
厉劭说出梦境里的对话,问,“他们会喜欢我吗。”
郁观年:“会。”
他等厉劭接着说出下一个问题。
可厉劭只是看着他。
厉劭说:“那就好。”
梦境里的郁观年会因为他询问是否喜欢自己,感到愤怒。
即使已经醒来,可那个怒气冲冲的郁观年还是深深印在厉劭脑海里,让他想到从他们结婚开始,就对自己不假辞色的郁观年。
他知道。
郁观年妈妈不会喜欢自己。
郁观年也不会喜欢自己。
情感的挫败和过去很多年的无力遥遥共振。
更何况,理智还在提醒厉劭,他们现在在回郁观年家的路上,郁观年因为妈妈醒来而情绪剧烈波动,现在实在不是询问郁观年对自己感受的好时候。
厉劭没再问不合时宜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郁观年:“。”
他看着厉劭的眼睛,缓缓松开手指。
手心被指甲深陷的地方还带着痛感,他看着厉劭,客气但虚伪地,笑了一下。
厉劭没有问。
因为厉劭知道。
因为厉劭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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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即将落地,空乘人员再次提醒大家,收起小桌板,关上窗板,下落途中会有些许颠簸,属于正常现象……
郁观年配合地收起桌板,闭上眼睛。
现在马上就要到家,他实在没经历去思考厉劭和厉劭的梦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爸爸妈妈。
过了一会儿,果然感受到飞机降落时的颠簸,耳膜也因为气压变化有些不适。
但都在可忍受范围内,他没有睁开眼。
身边却传来脚步声。
空乘人员在他身边停下,微微躬身,担忧询问:“先生,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郁观年睁眼,想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睁开眼,才发现她看向的,是自己身边的厉劭。
目光不自觉往厉劭身边看了一眼。
厉劭眉头紧皱,脸色着实不算好看。
郁观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厉劭,无意识跟着皱眉,身体倾向厉劭,想要问厉劭怎么了,甚至下意识伸手,要去探厉劭额头。
可厉劭已经回答空乘人员:“没事。”
郁观年:“。”
他缓缓收回手,坐直,重新闭上眼睛,没再发出多余的询问。
飞机终于落地,郁观年来不及解开安全带,就先拿出手机,开机。
果然,在飞行的两个小时里,他收到很多消息。
他先点开继父的信息。
继父解释为什么没接他的电话,又拍了视频,仔细说明妈妈现在的情况。
郁观年点开视频。
镜头里,妈妈躺在病床上,依旧苍白瘦弱,身体也不能动弹,但睁着眼睛,眼球随着继父手机的移动,在动。
妈妈真的好了。
郁观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妈妈,看到妈妈的目光能注视着自己,能看到自己,最好还能和自己说说话。
下飞机,打车去医院。
路上,郁观年一直在和继父聊天,即使有些晕车,也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把继父发给自己的视频看了又看,检查结果也点开仔细查看,并搜索每一个指标是否正常。
机场到医院的路程不近,到市区正值晚高峰,他们被堵在路上。郁观年越发急切,一直盯着手机,即使心里知道距离医院有多远,还是会时不时切换一下导航查看距离。
越到医院越堵,走一段就停下,刚停下又缓慢蠕动。
这种情况下还看手机,郁观年格外眩晕。
终于到医院,他迫不及待开门下车。
可晕得难受,一直坐在车上也还好,现在一旦站直,踩到实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腿软到根本站不住。
膝盖往前一屈,眼看就要倒头栽到地上。
郁观年想要顺着这个往前的力气多走两步,站直。
可身后已经有人一手拉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拦腰一环。
下跌的力道被中止,郁观年撞到身后人的怀里。
比体温先到达的,是坚硬的触感,撞得肩膀发麻。
郁观年垂眸,看到圈在他腰间的这条胳膊,修长结实,腕骨凸起,带着隐隐的青筋。
后背紧贴着的胸腔在震动,厉劭的声音从他耳后传过来。
“站好。”
说着,厉劭掐着他的腰,把他扶稳,动作自然得像在放好一个雕塑小人。
郁观年的心脏先是狠狠往下坠,随后蹦得更高,几乎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站稳,在厉劭收回手前,拂开厉劭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下意识要回头,可刚转开一点,就又收回来。
他匆匆道谢:“谢谢。”
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就看到从医院走出来的人群里,继父高兴的脸。
他飞快跑过去:“爸。”
蒲顺井高兴地抱了抱他:“回来啦?”
说着,又看向他身后,招手,“小厉也回来了。”
郁观年:“。”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厉劭。
厉劭也抬手和蒲顺井打招呼。
郁观年想。
继父刚刚是不是看到厉劭抱自己了——
厉劭是不是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回来啊——
想到这里,厉劭也走到他们跟前,很客气看向蒲顺井,开口想要说话。
蒲顺井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快走吧。”
“妈妈今天醒来后一直在做检查,一定累了,就是为了等你们才没睡着的,我们快去看她。”
郁观年一听,也来不及再想其他的,跟着继父往前走。左拐右拐,拐进距离最短的侧门,乘电梯,很快就到了妈妈病房门口。
蒲顺井推开门大步走进去,高兴:“年年回来了。”
郁观年紧跟在继父身后,走进去,目光穿过继父,看到病床床尾,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
妈妈依旧苍白瘦弱,但眼睛还和郁观年记忆中一模一样,优雅明亮。
此刻,隔了六年又八个月,这双眼睛再次注视着郁观年,温暖又惊喜。
随后,很努力地扯动多年没动毫无力气的眼部肌肉,笑起来。
她太久没说话,语音功能完全退化,根本发不出声音,所以只是轻轻地张口,无声叫:“宝贝。”
郁观年终于,对妈妈已经醒了这件事,有了实感。
光是看到这样的妈妈,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鼻子酸得说不出话,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蒲顺井笑了笑,想打趣郁观年跟个小孩子一样,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开始掏口袋,很快掏出纸巾,给郁观年擦眼泪。
他语气也有点哽咽:“没事了,会越来越好的。”
郁观年根本说不出话,只是听着,胡乱点头,眼睛还是看妈妈。
他很开心。
可是,看到妈妈后,好像就回到妈妈还没出事的时候,再想到妈妈没意识的这些年,很难过,也很委屈。
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在为什么哭。
一边掉眼泪,一边走到妈妈病床前,坐下。
他小心翼翼握住妈妈的手。
郁静文很努力地操控手指,握住郁观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