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胡乱点头。
等他再有意识到时候,已经在机场VIP候机室了。
厉劭还牵着他的手,他面前,放着一瓶已经拧开的水,厉劭让他喝水,平复心情。
郁观年喝了两口,心情冷静了一点。他拿出手机,试着给继父打电话,询问妈妈现在的情况。
可继父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郁观年很少有打不通继父电话的时候,尤其是现在,妈妈刚醒,他太紧张,打不通电话,就想到很多很坏的结局。忍不住一直打,依旧没人接,他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个劲地打,通话刚自动挂断,就马上播出下一个。
急出眼泪前,终于有人制止了他的刻板行为。
厉劭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拿走他的手机,并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他耳边。
厉劭告诉他:“妈妈的护工。”
果然,手机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护工解释:“医生要给她做磁共振,你爸也跟着进去了,手机应该在外面,我看一下。”
摸索一会儿,说:“对,没带手机。”
郁观年这才松了口气。
他停止反复打电话的行为。
厉劭对电话那头的护工说:“谢谢。妈妈现在怎么样?”
护工语气激动:“医生说有了自主意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现在做磁共振就是看神经恢复成什么样了。等会儿他们出来,我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不用,等会儿飞机上没信号打不通,你方便的话发消息告诉我们。”
护工一口答应:“好!”
郁观年听着厉劭和护工打电话,又担心又紧张,眼睛全程盯着厉劭。
厉劭挂掉电话,看到他的眼神,告诉他:“没事,别担心。”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郁观年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终于上了飞机。
他们的座位挨在一起。
郁观年坐下,厉劭很自然帮忙系上安全带,郁观年的手慢了一拍,看着厉劭的手拿着安全带,圈住自己的腰,扣上。
厉劭收回手,给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告诉郁观年:“还有两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
郁观年一点也不困,很紧张也很兴奋。
只是眼睛干涩,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郁观年点头,听话闭上眼,想把眼泪忍回去。
眼前剩下一片黑暗。
这片黑暗越来越浓。
空乘人员提醒他们,即将登机,关上手机,摘下耳机,放下窗户和小桌板。
声音也越来越远,之后,是晕眩感。
晕眩感里,郁观年感觉到有人拉住自己的手。
手心很热,把自己的手包住。
他知道是厉劭。
是厉劭在自己身边。
是厉劭在陪着自己。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安心感,让郁观年完全放松。
他的意识渐渐恍惚。
又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睛。
依旧是飞机上,他和厉劭并肩坐在一起,牵着手。
他没有睡觉。
厉劭也没有。
厉劭告诉他:“马上就要和爸爸妈妈见面。”
郁观年应:“嗯。”
厉劭:“他们会喜欢我吗?”
郁观年有些恍惚。
他想,妈妈大概不会喜欢,但爸爸可太喜欢了。爸爸看到厉劭,一定会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努力撮合他们的。
所以他回答厉劭:“会。”
厉劭勾了勾嘴角,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拉到身边,拇指细细擦过他手上每一处皮肤。
郁观年看到他手里自己的手。
白皙清瘦。
这不是自己的手——现在,是厉劭的梦里。
郁观年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在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的心脏还是跳了一下,狠狠往下沉。
他听到厉劭问:“那你呢?”
“你会喜欢我吗?”
厉劭到底在问谁?
郁观年又要怎么代替那个他想问的人,来回答厉劭呢?
他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厉劭看向他,因为他突然的拒绝,问:“老婆?”
厉劭到底在叫谁?!
郁观年还是恼怒。
他真的很想知道,厉劭春梦的主角,到底是谁。
郁观年抬眼。
他目标明确,直直看尽厉劭眼里,想知道厉劭现在眼睛里,到底是谁。
这次,他看到了。
厉劭眼睛里。
小小的、十九岁的郁观年,表情愤怒,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全部替换啦!!宝宝们记得从头开始看
又写了一点点,不另开一章了,就放到这一章里。今天不更新啦!明天继续下午三点半见
第20章 (已修)
十九岁的郁观年和此时此刻的厉劭一起出现,
郁观年只觉得交错的目光里变成电流,滋啦啦酝酿成闪电,刺目的白光和闷雷般的声音。
这片白光里, 厉劭的眼睛,和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都如同潮水般逝去。
郁观年睁开眼。
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这才发现, 自己刚刚睡着了。
一眼看过去, 是机舱里, 正前方的小屏幕因为没人操作, 现在正在播放飞机事故时的紧急逃难教育片, 提醒他现在正在回家的飞机上。
可刚刚的梦也是在飞机上。
郁观年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现在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伸手。
他的手原本叠放在他身边,现在这样伸出来, 虎口一道伤疤, 因为已经过去很久,现在看上去是微微凹陷的一条白线。
是现实。
于是下一秒,他偏头去看厉劭。
厉劭靠在座背上, 身体微微倾向他的方向, 头自然下垂。从郁观年这个角度看过去, 过于优越的眉弓和高挺的鼻梁折出弧角,厉劭的眼睛藏在这处弧角里,看不出来是睁开还是合着。
厉劭的姿态很放松, 看上去像睡着了。
可厉劭嘴角弧度绷得很平, 又和放松两字没有任何关系。
郁观年还想仔细看。
厉劭抬起头。
眉弓随着抬头的动作扬起,鼻梁摆正, 厉劭的眼睛睁开,坦露在郁观年眼里。
这双眼睛里,二十六岁的郁观年表情惶惑,心有余悸不可置信。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交叠在一起。
梦里十九岁的郁观年和现在这个郁观年。
梦境里的厉劭,还有……
郁观年眼焦扩散,终于看到厉劭的眼睛,厉劭微蹙着的眉,还有厉劭藏着担心的复杂表情。
郁观年想要移开视线,可他吸气,定神,收起自己多余的表情,问厉劭:“睡着了?”
厉劭看着他,似乎想到什么,点头。
郁观年:“你……”
他声音有点哑,但没有清嗓,就这样带着哑意,若无其事说下去:“你是不是做梦了。”
沉默。
郁观年在这样的沉默里,正视厉劭,想听厉劭的答案,也想看厉劭的反应。
可是,在听到厉劭的答案前,他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
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快,他的身体,依旧没从那个令人震撼的场景里抽离出来。那种会让心跳快到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惊愕的浓烈情绪,包裹住郁观年,让郁观年思绪震荡,身体却失去动作,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直直看着厉劭。
厉劭的沉默告诉郁观年,厉劭此刻的犹豫和思索。
可厉劭表面看上去极为镇定,不仅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还看着他,喉结滚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厉劭点头。
郁观年的心一紧,觉得厉劭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飘飘忽忽传到他耳朵里。
厉劭干脆承认:“嗯。”
郁观年:“梦到什么了。”
他知道,按照自己和厉劭现在的关系,一再追问显得太奇怪,有破绽,说不定会让厉劭察觉出什么。
可他今天大起大落,因为妈妈醒来,情绪已难自控。这种时候发现厉劭一直以来的春梦对象是自己,更是惊诧茫然,完全顾不上其他任何东西,只想得到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