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面对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他无话可说。
毕竟他的出现,确实不合公司招聘流程。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郁观年心情低落下去。
咖啡也不想喝了。
他走到公司消防通道里,点了根烟,随便在楼梯上坐下,把杯子放到身边。
通道的窗户紧闭,空气不流通,郁观年被烟味呛住,咳了两声。
他不太习惯抽烟,之前也不抽烟。
小时候身体不好免疫力太差,得了慢性鼻炎,对烟味很敏感。他后爹就不抽烟,他也不抽烟。
但被亲爹找回来之后,发现人生简直就是在给他开玩笑,太多情绪挤压在一起不知道如何排解,渐渐就染上了烟草这个陋习。
抽烟可比咖啡提神多了,他这么咳了两声,就完全精神了。
火苗燃烧烟丝,红到深处,就只剩下被燃烧殆尽的灰。
消防通道很干净,他没找到抖烟灰的地方,索性就抖在杯子里了。
这个杯子是他从家里拿的,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玻璃杯,郁观年不知道价钱。
只是现在这样抖了烟灰,以后就不能喝水了,他也没有多一个杯子能拿来公司用了。
……
不然直接辞职算了,趁他还没完全工作,现在辞职不会太麻烦。不然他真的接手工作,和前夫哥贴身相处形影不离……
很尴尬。
刚进公司没两天,还没怎么和前夫哥相处呢,他昨天晚上就梦见前夫哥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噩梦。
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梦到他和前夫哥的婚房,前夫哥推门回家,自己迎上去。
梦里的前夫哥脸上挂满笑,眼里满是爱意和喜悦,朝自己走来,两人拥抱在一起。
郁观年还记得梦里前夫哥的样子。
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不带一丝虚伪,注视着对方时,眼里的爱几乎化作实体淌出来。
太诡异了。
郁观年非常确定,这不是自己和前夫哥的相处模式。
现实生活里,他被十多年没见过的亲爹找回来,完全没感受到什么父子亲情,就被强迫和男人结婚,住到所谓的婚房里,心情很差劲脾气也不好,对前夫哥只能维持基本的客气,也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强装镇定,端着架子和前夫哥商量他们的塑料婚姻要何去何从。
从没等着前夫哥下班,叫对方老公,更不可能这么主动和前夫哥拥抱。
前夫哥对他也完全不是梦里这个样子。
前夫哥也不是泥人,随便别人怎么安排都可以的。郁观年亲爹一开始踩低捧高,没少阴阳前夫哥没落穷酸,后来又为了面子硬是把郁观年塞过来要求结婚,前夫哥对他表面客气归表面客气,到底没什么真感情。
郁观年确定,婚姻存续期间,自己真没见前夫哥笑得这么开心过。
当然,他也没对前夫哥真情实感笑得很开心过。
就是标准相看两相厌的一对商业联姻怨侣。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自己是不是空窗太久,精神失常了。
要不辞职回家算了。
但回家后自己干什么。
回医院照顾躺在床上不会动不会说话,睁开眼都无法看自己的亲妈。
和失去工作的继父大眼瞪小眼,接着和继父演一切都没发生,接受继父的关心吗?
那还不如好好工作,赚点钱给妈妈缴医药费。
至于和前夫哥……
除了上一辈的恩怨和之前玩笑似的婚姻关系,他们之间没什么牵扯。
前夫给他这份工作,不知道是看在婚姻的份上给予帮助施舍,还是落井下石为了看自己笑话。
不清楚。
反正能好好工作就好好工作,没办法好好工作的话,辞职找其他出路吧。
郁观年垂着头,沉默抽了半根烟,延伸想了很多事情。
突然听到楼下消防通道的门又打开了。
有人走过来,闻到烟味,咳了一声。
郁观年回过神,下意识掐了烟,说:“抱歉。”
他把烟整个丢进杯子里,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看向对方。
是同部门的同事。他刚进公司那天,就是对方带自己上上下下熟悉公司,教自己工作流程。
郁观年和对方打招呼:“蓉姐。”
张蓉佳发现是他,表情有些诧异,跟他说:“公司不让抽烟,你怎么躲在这儿抽烟啊?”
郁观年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
他继续挥散周围的烟雾,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张蓉佳也跟着一起挥散,说:“我忘记和你说这项规定吗?对不起,可能是太久没看到有人在公司抽烟,我给忘了。”
“公司对这个管得特别严,被发现三次直接解除劳动合同。”
“幸好是消防通道,不然你刚点上烟,烟雾报警器就得报警,被发现的话会……”
说到这里,抬头,看到消防通道楼梯口的一个监控。
“应该也还是被拍到了。”
郁观年心不在焉,不明白前夫哥公司怎么会对烟草有这种近乎严苛的规定。
他刚跟前夫哥结婚的时候,还看到前夫哥在父亲忌日时睡不着觉整宿整宿抽烟呢。
不过后来前夫哥好像也不抽了。
还在公司制定这种规则。
郁观年慢半拍顺着张蓉佳的视线看向监控,他问:“被发现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问:“扣工资?”
“怎么可能,扣工资违反劳动法。”
郁观年:“那……”
张蓉佳补充:“扣绩效,换算成工资的话一次大概两百多。来公司第一天签劳动合同时候,应该给你看了绩效审查表,上面就有写吧?”
郁观年:“我没仔细看。”
来公司第一天是跟着前夫哥来的,前夫哥把各种合同给他,就在身边看着他看文件,等着随时给他解释各种问题,他就没仔细看,随便扫一眼就签字了。
张蓉佳叹了口气,转而安慰他:“也不多。没事,你下次记住就行。”
郁观年没说话。
两百多,对现在的他来说,挺多的了。
……
什么破规定。
消防通道里烟雾消失得差不多了,郁观年和张蓉佳往外走,他自然走在前面,率先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
走出一步,绅士让出位置等身后张蓉佳出来。
结果这一下,正对上外面站着的人。
消防通道里沉闷浑浊的空气乃至烟味,触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反而越发翻涌尖锐,混成一团,钻到郁观年鼻腔里。
郁观年瞳孔放大,鼻尖发痒。
这时张蓉佳也从消防通道走出来。只是余光瞥见突然出现的西装革履的挺拔侧影,她便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欠了欠身。
她站定招呼:“厉总。”
厉劭的视线在郁观年身上落了一下,看向张蓉佳,点了下头算作回应,随后自然收回视线,接着看郁观年。
郁观年强压下打喷嚏的冲动,匆匆看了眼厉劭,也跟着打招呼:“厉总。”
面前这个人,是公司老板。
他的前夫哥。
厉劭。
厉劭在看他。
注意到这一点,郁观年身体无意识紧绷起来,指腹抵在手心,攥紧。
听着他被烟草熏得微微发哑的声音,目光在他强忍喷嚏而泛粉的眼尾鼻尖扫过。
厉劭眸色沉了沉,目光就这样直直落在郁观年脸上。
郁观年有那么一瞬,想到自己梦里厉劭看向对方的眼睛,想知道厉劭此刻看向自己的眼里到底都有什么。
他抬起头。
厉劭已经移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侧脸看上去尤为冷峻,对他点了下头:“嗯。”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了一声招呼。
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候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
厉劭的目光最后在郁观年和张蓉佳几乎挨在一起的肩膀上扫一眼,离开。
郁观年看着厉劭转身,跟着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