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33)

2026-06-20

  他问继父:“你怎么说的?”

  继父:“半真半假说了一点,让她先睡觉,明天醒来再和她说。”

  似乎是不想再重复对妻子的谎言,蒲顺井转移话题:“你表舅还有一些亲戚听说你妈妈醒了,想来看看你妈。我觉得最好先别让他们来,人太多,万一不知道谁提到你姥姥或者其他什么的,你妈受不住。”

  郁观年:“嗯。”

  迟钝点点头,但终究还是不安心,想了想,问:“但我妈问起来呢。”

  他想要见到自己的妈妈,那妈妈死里逃生,现在好不容易苏醒,当然也想见到她的妈妈和她的亲人。

  他们要怎么告诉妈妈,姥姥已经去世了呢。

  告诉妈妈,因为继父被人造谣说是恋童癖,失去高中老师的体面工作,被家长纠缠,谣言全网疯传,他们的家庭信息被泄露,被网络暴、力,住在乡下的姥姥都听到谣言,担心女婿,特地来关心,结果亲眼看到女儿家门口都被寄花圈,就连卧病在床的女儿,也被人恶意制作黑白照片,贴在破满红油漆的门上。

  姥姥受不了这种欺辱,怒火攻心,脑溢血,气死了。

  他们还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件事,才从姥姥去世的伤痛中平复回来,才把仇恨藏起来勉强度日。

  怎么告诉刚刚醒来的妈妈呢。

  没人说得出口。

  蒲顺井说:“先告诉你妈妈,就说姥姥生病了,我们没空照顾姥姥,就把姥姥寄养在姨姥姥那边的疗养院。等她好了,我们再带姥姥来看她。”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并不很合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距离并不算什么问题,真想看到的话,可以打电话,开视频。

  可姥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打电话或者开视频,也都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但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就只能先这样说了。

  想到姥姥,郁观年心情沮丧,又想到姥姥的葬礼,想到陪自己参加姥姥葬礼的厉劭。

  他提出自己的需求:“我结婚的事,也不要告诉我妈。”

  蒲顺井默了,没有马上答应。

  郁观年知道隐瞒妈妈不好,还在说理由:“我妈不想我和刘家有什么交际,发生意外也就是因为坚持不让我和厉劭结婚,才……万一她知道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我还是没听话,听刘向荣的话去和厉劭结婚了,她肯定生我的气。”

  蒲顺井提醒郁观年:“你妈妈昨天都看到厉劭了。”

  “而且这不怪你,是我没用。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考虑这么多,承担后果。你妈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你。”

  郁观年不想说这些。

  这些事怎么也怪不到继父。继父对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了,是个最有用最完美的爸爸。妈妈可能也不会怪自己,但是……他不想让妈妈失望。他希望,在妈妈眼里,他还是那个按照正常规划走下去的郁观年。

  他说:“反正不要说,反正我都和厉劭离婚了。”

  “昨天我也说了,厉劭是我老板。到时候我妈问起来,你就跟我妈说,我一直在上学,因为想要多赚钱,所以没有当老师,毕业后就在厉劭公司上班。”

  蒲顺井显得很是迟疑,问:“然后呢?”

  郁观年:“没有然后了,就不要提厉劭。”

  蒲顺井听出来什么,左右看看,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郁观年:“他在家。”

  蒲顺井还在看他,郁观年默了一会儿,说:“他很忙,说不定今天就走了。”

  蒲顺井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也没说。

  =

  郁观年在病床里坐着,认真看妈妈,看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

  厉劭没给他发消息。

  八点半后,郁静文醒了。

  医生再次来检查了郁静文的情况。

  郁观年插不上手,只是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等厉劭的消息。

  郁静文看一眼他。

  再看一眼。

  郁观年察觉到妈妈的视线,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对妈妈笑笑。

  郁静文张口。

  郁观年盯着妈妈的口型看了好一会儿,没分辨出来妈妈在问什么。

  还是蒲顺井翻译:“你妈妈问,你老板呢。”

  郁观年:“。”

  他僵硬:“他当然是忙工作去啦。”

  郁静文看着他。

  郁静文现在还无法用表情表达情绪,可只看着这双眼睛,郁观年就心虚。

  他站起来:“我去接些水。”

  拿着热水壶走出病房,走远一点,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

  都中午了,厉劭还是没发消息给他。

  他主动问厉劭:“还没醒吗?”

  发完,看着自己发的这条消息,有点后悔,觉得没有传递丝毫信息,说不定还会吵醒正在睡觉的厉劭。

  斟酌想再发一条的时候,厉劭回复了他:“醒了。”

  郁观年松了口气,但随即,心情又变得很奇怪。

  厉劭醒了,但都没有告诉他一声吗。

  他的字条上不是说了,让厉劭有事给他打电话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厉劭没事,所以不想给他打。

  毕竟没什么关系,厉劭也不需要时刻跟他报备。

  郁观年删掉自己刚刚打出来的消息,回复:“好。”

  厉劭:“可以打电话吗。”

  郁观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说:“可以。”

  厉劭的电话拨过来。

  郁观年听到身后嘈杂人声,他意识到什么:“你在外面?”

  厉劭:“嗯。”

  郁观年:“我留给你的字条你看到了吗。”

  厉劭:“看到了。”

  郁观年:“玄关柜子上有钥匙。”

  厉劭:“我看到了。”

  郁观年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奇怪了。

  厉劭看到了,甚至都出去了,但是没跟自己说。

  他问:“你现在,在外面吃饭?”

  厉劭:“嗯。”

  如果郁观年现在在这里,他就会发现。

  厉劭在他高中母校对面,他高中时候最爱吃的那家汤粉店。

  厉劭早上醒来后,吃掉郁观年买给自己的早饭,拿着钥匙出门。

  他没看导航,只是根据记忆里郁观年和自己说过的大致方位,在附近走了走。

  郁观年上过的幼儿园招不到学生已经倒闭了,现在变成了一家奶茶店——郁观年五年前和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是水果店,看来水果店也倒闭了。

  郁观年的小学还在,校门敞开,小学生背着书包,被家长送过来。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能想到小时候郁观年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

  还有初中、高中。

  看到郁观年口中的场景清晰出现在面前,厉劭会想到郁观年和自己说过的过去,好像也能看到那个阳光明媚的郁观年。

  如果没遇到自己,郁观年会一直那么阳光,那么幸福。

  这时候,他接到郁观年的电话。

  郁观年说:“下午我妈还要做检查,我大概要很晚才能回去,你下午先自己忙,有工作的话可以发给我,我用手机弄一下。”

  厉劭:“没事,我忙的过来,你好好陪爸妈。”

  他不想成为郁观年的压力,让郁观年更讨厌他。

  郁观年:“好。”

  厉劭:“工作的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我下午飞机先过去。你现在家里陪你爸妈,等情况稳定了再回来。”

  厉劭离开这里不要被妈妈发现,这本来是郁观年想听到的,可真听到厉劭这样说,郁观年反而有点郁闷,好像听到自己生活支柱即将倒塌的预警声。

  他的世界已经塌过一次了,现在还没修好,但现在好像要塌第二次了。

  虽然他和厉劭离婚了,但他始终和厉劭在一座城市,因为刘向荣的事,从没断过联系,甚至经常见面。现在厉劭回去,自己真的就和厉劭分隔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