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
终于,在鼻尖停下。
厉劭拉近最后一点距离。
吻上他的嘴唇。
郁观年:“。”
不管是视觉嗅觉还是触觉,都被厉劭占据。
他甚至能尝到,厉劭舌尖上,微微烫的味道,随后,这个味道好不犹豫挤进他的口腔,郁观年分不清自己是在品尝,还是在被品尝。只觉得自己的舌头、牙齿,口腔的每一寸粘膜,都被这点烫划过,最后,也都变成了一样的温度。
让他都要分不清,现在还在自己口腔里的,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厉劭的。
厉劭的每一次呼吸牵扯着周遭的空气,地动山摇。
在这样无孔不入的冲击里,他一时恍惚,感觉到厉劭退开一点,手开始往下。
这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真让厉劭这样梦下去,自己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郁观年用力一推,大声喝止:“厉劭!”
!
郁观年唰得睁开眼。
梦里被厉劭压在自己小床上亲吻,听厉劭说出那种话的诡异恼怒,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让他的心脏扑通通跳。
郁观年大口大口呼吸,坐直。
梦里的场景很快黯然失色,褪去。
只剩下情绪,在体内回荡,久经不散,还牵动起之前那些梦的情绪,让郁观年好像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
可把他弄成这样的厉劭,不在这里。
郁观年一口气憋在心里,心思郁结。
可下一秒,他想到什么。
飞快转头,看旁边病床上的妈妈。
房间黑暗,但郁静文病床前的仪器还闪着一点光。
这点光里。
郁观年撞进妈妈沉静的眼睛里。
梦里的惊慌恼怒还没完全褪去。
郁观年生出新的惶恐。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嗓子干涩,大脑空白——
自己刚刚在梦里叫厉劭,声音那么大。
会不会真的在惊怒之下大声叫出来,被妈妈听到?
他知道这个概率太低,可是……
看着妈妈的眼睛,却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郁观年有些心虚,他对妈妈抿嘴一笑,就错开眼神,垂眸。
想到罪魁祸首——厉劭!
白天还在为厉劭马上就要回去,只剩下最后一点相处时间,感到难过。
可怎么就没想到,厉劭的人虽然走了,他的梦还会一直纠缠自己啊!
厉劭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夜凉如水。
郁观年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不断弹出的工作群消息里,郁观年点开和厉劭的聊天页面。
上次对话是今天下午五点。
厉劭:“到了。”
郁观年:“嗯。早点休息。”
厉劭:“你也是。”
没了下文。
郁观年盯着这简短对话,很久,开始思考——厉劭现在睡了吗?
没睡的话,自己可要睡了。
厉劭要是睡了的话,自己就再熬一会儿。
可惜,聊天记录无法告诉他答案。
郁观年叉掉,转念一想,厉劭刚到出差的城市,一定要忙工作,现在还真不一定能休息。
郁观年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意识到,自己下午梦里的场景,真的和真实场景完全一模一样。所以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厉劭只不过住了一天,居然已经把自己房间每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了。
……
也不是只住过一天。
厉劭之前也在这个房间里睡过。
在姥姥去世那段时间。
……
这张床是郁观年从小睡到大的,他小时候跟个小豆丁一样,小小的,再加上家里空间确实小,郁静文给他买床的时候,只买了一米二的单人床,想着郁观年一个人睡绰绰有余。等郁观年结婚,就给郁观年换新房子,买新的双人床。
可是等郁观年结婚,郁静文已经成了植物人,蒲顺井每天在医院照顾妻子,再加上一开始先入为主,不太喜欢厉劭,就把换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所以那年郁观年和厉劭匆匆赶回来,晚上,只能挤在这样一张小床上。
那次回来得太仓促,没带任何行李,回来后先去了医院,但姥姥已经去世了。郁观年魂不守舍,不知道怎么跟着继父和厉劭回来的,有听到继父建议他们两个人去睡主卧的大床,郁观年很难受,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摇头。
他想睡自己的小房间,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被厉劭推着去浴室简单洗漱,洗完后躺到自己床上,不知道姥姥怎么就不在了。
他从小除了爸爸妈妈就只有姥姥。现在妈妈没有意识,姥姥还去世了,他一方面为姥姥难过,一方面想到妈妈,更难过了。想着想着就想哭,蜷成一团。
比眼泪先来的,是厉劭。
厉劭没带衣服,洗完澡后单穿着他的一条卫裤,走进来。
进来之后也没说话,只是坐在床头,扒开被子看了看他,摸了摸他的头发。
郁观年没来得及吹干。
厉劭也没说什么,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干。
郁观年感觉到头发逐渐干燥,看看厉劭,往旁边挪,让出位置给厉劭。
可床就那么大一点,他另一侧肩膀都贴着墙壁了,也还是只挪出来一点点位置。
郁观年索性侧过身,背对着厉劭。
他盯着墙壁,哑声和厉劭说:“睡吧。”
厉劭关上灯。
黑暗如潮水涌上来,郁观年什么都看不到,他盯着这片黑暗,想姥姥去世的时候会不会也看到这片黑暗。姥姥现在在太平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黑暗。
他的呼吸逐渐变调,眼睛再也挡不住眼泪。
他不想让厉劭知道,艰难忍着。
可他也知道,床就这么大一点,厉劭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感觉到厉劭碰了碰他的肩膀。
眼泪就更汹涌了。
黑暗里,厉劭侧身抱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同时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厉劭什么都没说。
但郁观年却再也忍不住。
他从厉劭和墙壁的夹缝里,艰难转过身。
厉劭马上明白他的意思,重新把他抱到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
郁观年把脸埋在厉劭赤裸的肩窝,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厉劭一直在轻轻拍自己的后背,安抚自己,间或说几句话,声音也很轻,说:“没事的。”
——
即使已经过去很久,可现在回想起那个晚上。郁观年还能想到当时的悲伤,想到自己的眼泪,还有厉劭低下头时鼻梁撩起自己头发划过自己额头的触感。轻,热,像一个个共享眼泪的亲吻。
他们共同品尝过那么多苦涩,结果,居然没有结果。
……
郁观年深深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努力忘掉那些东西,告诉自己,快点睡吧。
再不睡,等会儿厉劭睡了,自己可就睡不成了。
但是即使不想厉劭,他还是想到姥姥,心情沮丧。躺了很久也没睡意。
郁观年尽量不睁眼,努力入睡。
但是躺着躺着,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墙变成热的了。
而且……
不再坚硬,硬中带软,带着奇怪的弧度,刚刚好贴合自己的身体曲线。
后背、腰,还有臀腿……完全贴合在这堵热墙上。
郁观年动动脑袋,想回头看。但刚偏头,下巴就戳进毛茸茸的脑袋里。
郁观年极力侧目看。
看到侧躺在自己身后,紧贴着自己,正把脸刚到自己颈侧的一颗脑袋。
还能有其他人吗?
他磨叽太长时间,厉劭还是睡着了。
不过厉劭现在看上去好像没打算做什么动作。
郁观年稍稍有些放松,可并不完全放松。
厉劭贴得太紧了,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厉劭的胸膛,都能感受到肋骨后面心脏每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