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39)

2026-06-20

  没想到,这也是因为厉劭。

  郁观年一时晃神。

  一直到到达墓园,继父停车,他才把手机还回去。

  拎着大袋金元宝,带着厉劭和他自己买的花,跟着继父身后,找姥姥姥爷的墓。

  先打扫,把杂草清掉,扫除灰尘,再把祭品拿出来一一摆放好,最后磕头祭拜。

  继父已经很习惯了,一边烧元宝一边絮絮汇报今年的事情,说多亏他们保佑,文文醒了,现在正在做复健,等明年就能一起来祭拜了。

  说元宝是年年叠的,要保佑年年今年也好好的。祭品也是年年买的,换了花样,希望他们喜欢。

  最后想到什么,说:“还有这束花,是年年爱……”

  说到这里,停住,看向郁观年,示意郁观年说。

  郁观年看继父这么熟练的动作,能想到自己没回来的几年里,都是继父一个人祭拜,不知道把祈求保佑的话说了多少遍。

  有些难过。

  但听到继父说起花,就能想到继父没说完的话到底是怎说什么。

  是年年爱人买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那几年,继父一直在姥姥姥爷面前,把厉劭称作自己爱人,也就是今年自己跟着一起来,继父怕自己生气,才说到一半停住。

  可自己要怎么称呼厉劭呢?

  郁观年一边往丧盆里放元宝,一边闷声说:“我……姥姥知道的,我前夫,厉劭买的,算是一片孝心。”

  “之前几年也是他买的,你们也要保佑他。”

  他想代厉劭许愿。

  可想来想去,不知道厉劭现在到底会有什么愿望。

  只好说:“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可许愿能成的事,能有什么事吗?

  赚更多的钱?

  得到更多的假期?

  还是……

  微风袭来,卷着燃烧金元宝的火苗倒向郁观年这边,纸灰迷了眼睛。

  郁观年闭上眼躲了一下。

  这时候,突然想到前几天的梦里。

  厉劭说——“你明天会回来吗。”

  =

  厉劭也在墓园。

  面前,父母的墓碑干净,前面摆着两束花。

  不是菊花。母亲墓前是一束百合,父亲墓前是几支梅花。

  想说的话,在刘向荣二审宣判死刑那天已经说过了,他现在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指划着手机,想,自己想去找郁观年,可是要怎么和郁观年说起来呢。

  没有婚姻,没有共同敌人和共同目标,也没有工作作为借口,自己有什么理由,再见到郁观年呢。

  他想要找个理由和郁观年说话——比如,问他拿到自己买的花了没有。

  手机面部识别解锁。

  有两条来自郁观年的未读消息。

  一条是姥姥墓碑前的一束菊花。

  另一条是:“谢谢你的花。姥姥一定很喜欢。”

  厉劭看着那张照片,回复:“没事。”

  郁观年:“今天清明节,你去看你爸妈了吗。”

  厉劭:“正在墓园。”

  郁观年:“我送束花过去,你代我送给爸妈。”

  厉劭看着这条信息,说:“好,谢谢你。”

  郁观年:“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等一下。”

  厉劭:“没事。”

  墓园离市区不近,现在点外卖送过来,起码需要两个小时。他还是能等到的。

  郁观年拍了张照片过来。

  是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一叠金纸。

  而这只手后面的背景,是机场。

  厉劭看着这张照片,还没反应过来。

  郁观年的信息又发过了:“大概要等到下午,我现在才到机场。”

  “我在路上叠一点元宝,到了之后我们一起烧。”

  =

  厉劭一眼就在机场走出来的人群里找到郁观年。

  其他人都拎着行李步履匆匆,只有郁观年,拎着一提金元宝。

  厉劭看着郁观年,朝他走去。

  而郁观年,也一眼看到逆着人群走过来的厉劭。

  姥姥姥爷墓园回去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厉劭送的那束花,想厉劭在梦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愿望,想让厉劭如愿。

  蒲顺井还在旁边明里暗里的怂恿。

  说厉劭自己一个人不容易等到他回去工作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厉劭父母,尽尽心意。毕竟厉劭对他们家很上心他也不能太敷衍冷淡。

  说医院实在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等到时候妈妈复健也需要很久,他有空回来一趟看看就好不需要天天都医院守着,还不如去工作赚些钱给妈妈买礼物。

  郁观年本来就摇摆不定,被蒲顺井这么一怂恿,热血上头,回医院看了看妈妈,就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回来了。

  上了飞机,心思又有点动摇,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么冲动,但已经回不去了。

  直到现在,他看着脸上分辨出那一丝惊喜,又觉得好吧,事已至此,不用想其他事情了。

  厉劭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带他去停车场,开车离开。

  去墓园的路上,郁观年又买了两束花,还买了些其他祭拜用的东西。

  到了墓园,郁观年恭敬把花放到墓碑前,和厉劭早上送来的花并排放在一起。

  就像他不知道怎么在姥姥姥爷面前介绍厉劭,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在厉劭爸妈面前介绍自己。

  最后也没介绍,只是说:“我是年年,叔叔阿姨,我们见过的。”

  他跟厉劭结婚头一年的清明节也一起来过,那时候见过,厉劭介绍了他。

  现在应该不需要再介绍一遍了。

  他说完,后退几步,让出空地,开始烧元宝。

  厉劭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烧。

  丧盆也是郁观年来的时候新买的,厉劭往里一个接一个丢着金元宝,看火苗舔舐,元宝瞬间化为灰烬。

  厉劭又说了一遍:“谢谢。”

  郁观年:“不用客气。”

  他们沉默着烧元宝。

  郁观年在心里忏悔。

  他一遍又一遍为自己身上刘向荣的血脉忏悔。

  可是,他得不到回应。

  他不知道厉劭父母到底会不会原谅,到底怎么想自己。

  也不知道厉劭到底会不会原谅,到底怎么想自己。

  元宝全部烧光,郁观年站起来。

  他今天很累,一早上去祭拜自己的姥姥姥爷,又赶飞机回来,飞机上虽然有飞机餐,但味道很难吃,他也没吃两口。现在又跪着烧了那么久的元宝,有点低血糖,眼前发黑。

  但好在并没有很严重,他很快就站直了,并没有出现踉跄一下,再被厉劭扶住的情况——那种事情出现过太多次,他格外警惕,怕厉劭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自己站直了,他松了口气,等眼前的黑暗消失。

  可这时候,感觉到一只手扶住自己。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过去。

  厉劭俯身,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仔细拍去他膝盖上残留的灰尘。

  膝盖在地上跪了很久,被冰凉地面冰得麻木,现在接触到厉劭手心的温度,只觉得膝盖骨是冰做的,要化开,消失。

  他险些站不住。

  但好在,厉劭没有放开他。

  即使直起身,也依旧扶着他的肩膀,叫他:“年年。”

  郁观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厉劭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离婚后,他们虽然还有联系,但每次相处很少说私事,很多时候还有律师或者其他人在场。

  郁观年总是一本正经叫厉劭的名字,厉劭渐渐也开始叫他“郁观年”。

  后来他进入厉劭的公司,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不对劲,厉劭跟着公司其他人,只叫他“年”。

  现在重新从厉劭嘴里听到年年这个称呼,郁观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还是不由自主看了眼厉劭。

  这才发现厉劭正看着他。

  似乎,那句“年年”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厉劭冷不丁叫起这个称呼做什么?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太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