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心不在焉想着。
可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再对上厉劭这样的眼神,心脏不由自主开始加速。
厉劭对他笑笑:“我们回家吧。”
夜灯渐起,直搅得丧盆里的烟灰飞起来,四散。
或许是被烟灰迷了眼,郁观年眯了眯眼睛。
感觉到梦里厉劭的笑容是一回事儿,现在在现实生活中从厉劭脸上看到笑容,是另一回事儿。
郁观年觉得自己都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他定定神,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沉默。
一直到进入市区,厉劭才开口问他:“去我家吃顿饭?”
郁观年:“不用,你把我送到我家吧。我把家里收拾一下。”
离开前想着只是短期出差,两三天就回来,他都没收拾家里。
结果临时接到继父的电话,在家里呆了一周,家里应该不会非常乱,但还是需要收拾一下。
厉劭:“好。”
说着,转弯,去郁观年小区。
到了小区外面,厉劭停车。
郁观年打开门,下车。
他站好,想要关上车门,但回头看了看厉劭,一时犹豫,语气并不非常确定,邀请:“要不,上来喝杯水?”
上次厉劭来给他送东西,他洗完澡跑出来,都没来得及邀请厉劭上去喝杯水,但今天清明节,而且刚给厉劭父母扫过墓,厉劭在墓园等自己很久,又去机场接自己,把自己送回来,总不能直接就走了,都不邀请人家上去坐坐。
在老家那段时间,已经很没有待客之道了,现在不能还这么不礼貌。
当然,如果厉劭拒绝的话,他也不会坚持。
他看厉劭。
厉劭:“好。”
郁观年:“。”
郁观年带厉劭进了小区。
小区有明星居住,安保很好,保安虽然不认识每一位明星,但对明星八卦很有兴趣,每次看郁观年来来往往,都觉得这么帅一定也是小区里需要重点关照的明星之一。
现在看郁观年带着个男人回去,目光注视。
郁观年加快脚步。厉劭跟上。
到了单元楼,就没人了,两人很快坐上电梯。
真快要到家了,郁观年又有点动摇,觉得自己离开时没好好收拾家里,窗户都不一定关上了,现在家里说不定落了灰很脏,说不定还会有自己没清理掉的垃圾,就这样让厉劭上去,让厉劭觉得自己邋里邋遢的。
他指纹解锁,推门,提前预警:“我家里可能有点乱。”
厉劭:“没……”
一句“没事”都没来得及说完,厉劭停住。
两人站在门口。
看玄关,乃至蔓延到客厅的一层积水,同时陷入沉默。
郁观年脑子空了一瞬,以为自己走前没关水龙头导致家里成这样,也忘了换鞋,当即踩着积水走进去。
厉劭跟着走进来。
郁观年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到处寻觅。
两分钟后,找到家里这样的罪魁祸首——楼上漏水,他浴室天花板已经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一直在滴答滴答顺着缝隙淌水,水越来越多,就溢出浴室,泡透了他家每一块实木地板。
郁观年两眼一黑。
都来不及再招呼厉劭喝水了,他开始给物业打电话。
两小时后,他从物业那边得知自己家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楼上水管裂了,而楼上业主不常在这里住,不知道水管漏了,才把他家弄成这样。
如果郁观年在家,能第一时间发现,可偏偏前段时间,郁观年也不在家。
物业开始检查郁观年楼下的天花板,检查邻居的墙壁有没有收到牵连,并和楼上协商,给出解决方案。
物业说这些的时候,郁观年只是看着自家实木地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赔偿都还是其次,问题是他今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物业也走了。
厉劭站在他身边,说:“这里不能住了。”
郁观年:“嗯。”
地板、衣柜、床,都是木头的,现在泡了水,地板要拆开重新铺,衣柜和床也要换新的。打扫装修散甲醛,起码也要一个月。
厉劭:“去我家吧。”
郁观年:“。”
厉劭的语气很稳重,但说出来的话像在诱哄:“反正清明假后开始工作,我们也要经常在一起,住在一起,也方便。”
郁观年:“哦。”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目光又在那些地板上转了一圈,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旨意。
他松口,“好吧。”
就这样,收拾了家里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被带去厉劭家里。
阿姨清明节休息,不在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厉劭打开灯,把郁观年尺码的拖鞋拿出来给郁观年,等郁观年穿好鞋,跟着郁观年往里走,询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郁观年:“都行。”
厉劭往厨房走。
郁观年看着他的背影,想——这有点不对。
自己怎么就,重新住到这里了呢?
很茫然。
厉劭简单做了晚饭,和他面对面一起吃,然后非常自然地,帮他收拾好了房间,叮嘱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郁观年之前那个房间厉劭在睡,郁观年就睡在厉劭之前睡的那个房间了。
两个房间对称布局,装修风格一样,只有灯光、窗帘有些许不同,但也保持着一样的色调。
郁观年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收拾好之后,乍一眼看上去和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直接回到没离婚的时候。
他更恍惚了,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个发展。
很茫然,坐了一会儿,才想到什么,摸出手机给蒲顺井打电话报平安。
两个多小时前蒲顺井打电话给他,但那时候他正在听物业说赔偿方案,虽然赔偿方案也没听好,但着实焦头烂额,没时间接电话。
拿起手机本来想给蒲顺井发消息解释当时的情况的,但刚挂掉电话,就听到厉劭的手机响了。
蒲顺井看他不接,已经把电话打给厉劭了 。
厉劭当时和蒲顺井说了情况,蒲顺井就没再打电话给郁观年,只是叮嘱事情结束后再给他回个电话。
现在,郁观年把电话拨过去,蒲顺井很快接起来。
开的视频通话。
蒲顺井问郁观年吃过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开始问郁观年,房间泡了水,那今天晚上住在哪儿。
问完,开始看郁观年身后的地方,看到熟悉但已经很久没看到的背景。
蒲顺井:“……”
郁观年:“。”
蒲顺井看看郁观年,笑笑:“挺好的。我也放心了。”
郁观年真不知道他在放心什么,但也懒得问,又问了妈妈的情况,看时间实在不早了,就让蒲顺井早点休息,挂掉电话。
但挂掉电话,没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他的注意力就只能放在这个房间里。
还有,离婚后,同样住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个人身上。
厉劭。
厉劭当时也在这个房间住过。
现在厉劭在做什么呢?
夜越来越深。
郁观年辗转反侧,脑子里越来越乱,想到很多过去的事情,还想到很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梦境。
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充满了这么多回忆、又被厉劭那种梦境标记的房间睡着!
就这样,一直想到四点多,看外面的天色都蒙蒙亮了,才将将睡去。
刚睡没一会儿,听到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他看不到外面,但能想到。
是家里另一个人,厉劭。
厉劭已经醒了,打开卧室门走出来,开始洗漱,可能还换了衣服,要去跑步,运动。
……
郁观年莫名就睡熟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十点多了。
睁开眼,郁观年看到熟悉的一切。
恍惚间,郁观年觉得自己才刚和厉劭新婚,记忆里那些画面,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