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下来,和厉劭的相处不再尴尬,关系突飞猛进。
后来病好了。他却被阿姨的饭菜惯坏了胃口,能回家吃饭就绝不在学校。
每天这样一起吃饭,和厉劭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因为两人口味问题,餐桌上总是少不了鱼。
熟悉起来后,厉劭没少帮他挑过鱼刺,一条好端端的鱼,厉劭先把鱼脸颊那块没刺的软肉夹给他,再夹一块鱼肚肉,挑去刺,放到他面前。
这种小动作偶尔会让郁观年觉得,厉劭愿意注意这些小细节,是出于本能地关心他,或许,带有一点情意。
但他们后来还是离婚了。
郁观年就想,什么情意不情意的。
厉劭这人就是假惺惺的。
离婚后还是会一起吃饭,厉劭还是给他挑鱼刺。
郁观年拒绝过一次。
厉劭要把鱼放到他面前,他反应很大,整个人往后撤,摆出防御的姿态,告诉厉劭自己会夹。
厉劭之后就再也没给他夹过菜。
这次防御是一个开始,之后,他们渐渐重置了相处模式,变得客气有边界。
现在,厉劭又重新给他夹菜,挑鱼刺。
郁观年搞不懂厉劭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要稀里糊涂以为,这么简单的动作里,藏着厉劭什么小心思了。
毕竟,厉劭不仅白天一直和他在一起,对他很好,晚上还会那么渴望他。
可是……
如果厉劭真对他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会离婚了。
所以……
别想了。
那怎么处理这碟鱼肉呢?
郁观年看了两眼。
还是拿来吃掉了。
很好吃。
不能浪费。
而厉劭,看着郁观年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无声松了口气。
郁观年好像,真没那么排斥他了。
这点发现让厉劭喜悦。
喜悦持续到晚上,作用在梦里,就变成了,知道郁观年会纵容,越发为所欲为。
郁观年在看到厉劭时就做好准备。
可当厉劭开始时,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少了。
厉劭,真的,很过分!
郁观年醒来后,回忆起梦里发生的事情,就心情复杂。
而厉劭只会将梦里的满足延伸到现实中,觉得郁观年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对郁观年越大殷勤。
郁观年因为厉劭的殷勤,觉得现实中的厉劭和梦里的厉劭越来越像,不知道如何是好,犹豫纠结,因为自己心虚,所以难以坚决拒绝。
而厉劭,又会因为郁观年的纵容,在梦里越发得寸进尺。
就这样循环。
郁观年连着很久无法好好休息,一闭眼就是厉劭。
睁开眼也是厉劭,两个厉劭叠在一起,再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迟钝反应,让他完全分辨不出真实和梦境。
终于到了周末。
郁观年受够了每天和厉劭呆在一起,打算回家一趟。
看看爸爸妈妈,也和厉劭拉开距离。
可是他刚告诉厉劭自己周末要回家,厉劭就很自然接话:“我和你一起。”
这种一定要和郁观年一起的决定,已经让郁观年觉得,他很像梦里那个粘人的厉劭了。
偏偏厉劭说完这句话,甚至不愿意敷衍性找个和郁观年一起回去的理由,说完就结束了。仿佛他要和郁观年一起回郁观年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分明没有一点他们已经离婚了的觉悟。
很奇怪。
郁观年想,厉劭这样太奇怪了。
可他也很奇怪。
居然只是垂了垂眼皮,想,厉劭又这样。
连拒绝都没有,只是说:“也行,你可以转着玩玩。”
先别出现在妈妈面前。
免得情况更复杂了。
=
下飞机后,蒲顺井来机场接他们。
蒲顺井终于把车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没有东西占着后座,两人坐在后排,中间矜持地隔着半掌的距离。
蒲顺井一边开车,一边和他们说了郁静文现在的情况。
郁静文醒来,再三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后开始复健。
这么久过去,现在已经可以慢慢说两三个字了,小臂也可以用力,消化功能更好,食量增加很多。
郁观年听到妈妈的情况这么好,很开心,越大期待想要快点去医院看到妈妈,都忘了一开始想着,先把厉劭送到家里,别让妈妈看到厉劭,发现什么不对劲。
等到了医院,蒲顺井停车,郁观年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去病房看妈妈。
看到同样从车里走出来的厉劭,才发现不对劲。
……
从机场到医院那么长的距离,他当然不会没有发现厉劭的存在,相反,他知道自己在自己身边,还和厉劭有过对话。
可是,他前些日子和厉劭朝夕相处,已经习惯厉劭和自己一起,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劲,就这样,把厉劭也带到医院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让厉劭自己离开吧。
郁观年就这样看着厉劭。
厉劭也看郁观年。
蒲顺井下了车,看看他们两个,说:“走啊。”
郁观年跟着蒲顺井往前走,同时往厉劭身材移。厉劭也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前。
郁观年想提前叮嘱厉劭,如果妈妈问起来,厉劭就说他只是他老板。
可转念一想,厉劭只是自己老板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需要再提前叮嘱什么。
如果妈妈问厉劭为什么跟他一起来医院……
郁观年也不知道答案,想提前问厉劭,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很纠结。
就这样纠结着,到了郁静文病房。
郁静文在床上躺着,护工阿姨站在床边。另一边,是穿着白大褂的复健医师和复健治疗师,正围着郁静文,低声说着些什么。
蒲顺井走过去。
医师开始和蒲顺井说郁静文的恢复情况,并告知下一阶段的复健计划。
郁观年站在蒲顺井身后,跟着听,他耳朵听着医生的话,眼睛在看病床上的妈妈,注意到妈妈看过来的眼神,就对妈妈笑笑。但笑一会儿,又担心妈妈看到自己身边的厉劭,再侧目看看厉劭。
最后什么也没听出来,看医生和治疗师说完打算离开,就想去病床前和妈妈说话。
可是,跟在医生后面一个穿白大褂胸口挂着牌子的男生没走,站在病房里,看着郁观年,叫:“郁观年?”
郁观年的动作停住,终于不再看妈妈和厉劭,看向对方。
对方笑着推了推眼镜,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高中一个班。”
郁观年看了看对方的脸,没从记忆里找出这么个人,就赶快去看对方的胸牌,记住对方的名字,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王斌,是你啊。”
但他其实真不记得,也没认出来。
高中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太遥远。
他现在的记忆,从妈妈出事那天开始重置了,和爸妈、厉劭无关的一切,都不太清晰,只能记得模糊的事件,人也只记得关系很好的几个,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王斌:“是我。我在这里实习,主治医生是我师父。我前两天过来,发现蒲老师也在这儿,就想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郁观年:“。”
他意识到,蒲顺井和厉劭现在都看过来了。
如芒刺背。
但是这有什么如芒刺背的呢。
自己根本不记得对方了。现在就是同学重新见面,正常聊天而已。
郁观年说:“我在外地工作,周末才能回来。”
王斌:“那你工作一定很辛苦,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阿姨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可以通知你。”
郁观年:“好啊。”
他摸出手机,对方扫码添加好友,等郁观年通过,就笑着打招呼,说自己先走了。
郁观年也带着客气的笑,目送对方离开。
病房里闲杂人等终于都走了。
郁观年连忙走到妈妈病床上,仔细观察郁静文,和郁静文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