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没事。”
他再看了看自己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很想和厉劭说每人一边互不打扰,但床小成这样,实在没有分成两半的余地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睡里面吧。”
说着,紧贴着墙壁那头。
厉劭跟着坐到床头。
隔壁,蒲顺井把声音开得很小,刚好处于一种,能隐隐听到声音,但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范围内。
厉劭听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学校早恋情况很严重吗。”
郁观年:“应该吧,其实早恋情况很普遍,就是今年闹得太严重,才决心整改。”
厉劭:“很普遍吗……”
这句话相较于询问,更像是铺垫,尾音拉得有点长,思索过后,问,“你高中时,是不是有很多人对你表达好感。”
郁观年:“。”
他还能听到隔壁蒲顺井开会的声音,不知道蒲顺井会不会也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所以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放低。
郁观年:“没有。我爸就是学校老师,教导主任都认识我,他们疯了才招惹我。”
厉劭:“但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郁观年看了眼厉劭。
不知道是不是蒲顺井那句话先入为主,让他觉得厉劭在在意王斌。现在听到这句话,他总觉得厉劭这个语气酸溜溜的。
可是,厉劭用什么身份酸溜溜的呢?
只有梦里的厉劭才会这样乱吃飞醋。
那种厉劭和梦里厉劭很像的感觉,再次出现。
郁观年下意识想按照梦里的处理方式,告诉厉劭没有,让厉劭安心。
可是嘴唇动了动,意识到现在是现实。
厉劭乱吃飞醋已经很古怪了,自己真大费周章证明自己的专一,更古怪。
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爸爸就是学校老师,学校其他老师都认识他,所以没人招惹他是真。
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他,也是真。
没人真正儿八经和郁观年说过喜欢。但郁观年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其他人对自己的喜欢,他观察过,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观察得多了,就有一种少年人的骄傲,觉得自己很容易被人喜欢,也能分辨出喜欢自己的人。
可惜。
结婚后,他猜错了。
之后,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现在和厉劭说起高中,他没办法说假话,告诉厉劭没人喜欢自己。
可真说很多人喜欢自己,又太傲慢,让郁观年想到自己那时候多愚蠢。
所以他想了想,说:“都过去了。”
厉劭好像还想说话。
郁观年先下手为强,问:“你呢。”
说完,意识到这句话有可解读的空间,就补充:“你高中时候,没人早恋吗。”
厉劭:“有吧。”
他想了想,因为实在已经过去太久,而且他当时父母双亡满心仇恨,实在没心思去管其他人,现在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具体的人,倒是想到一些事情,“每周升旗仪式上,都会有早恋的同学做检讨。后来可能是没人早恋了,也就没人做检讨了。”
郁观年:“也可能是负强化效应起效了。”
厉劭没听清:“嗯?”
郁观年:“是教育心理学里的一条理论,错误强化,越反复强调不要做什么,学生们越容易对错误事情印象深刻,反而越容易做什么。”
厉劭对教育心理学一无所知,但这么多年管理下属的实践里,也摸索出类似的经验,所以点头。
郁观年:“你们学校每周让早恋学生做检讨,就是每周强化一次不能早恋的印象,反而会强化同学们对早恋的印象,还有些爱出风头的小孩,可能会主动恋爱,就为了上去做检讨。你们老师肯定也意识到不对劲,所以后来就不让他们去检讨了。”
厉劭:“可能。”
郁观年还想再说什么,注意到厉劭已经做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下。
也就什么都没说,开始琢磨这套理论放在现在的自己和厉劭身上,有没有用。
自己之所以这么频繁认为厉劭和梦里的厉劭很像,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在频繁给自己暗示?
自己还会进入到厉劭梦里,是不是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强调今天一定不能再想了?
厉劭躺好,盖上薄被。
郁观年能感觉到厉劭的体温,让他有点不自在,往墙上又靠了靠。
厉劭:“因为身份原因,高中时候一直单身,你会不会感觉遗憾。”
郁观年摇头。
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厉劭:“同学里没有你的理想型吗?”
郁观年真不知道厉劭到底是想要个什么答案。
郁观年说:“应该算有吧。”
他回忆,“当时我们班有个舞蹈生,来找我妈考前培训,舞跳的非常好,身体特别软。”
他想要说出更多的细节,可说到这里才想到,自己已经忘了对方的名字,也忘了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对方做舞蹈动作时身体柔软优美的弧度。
倒是身后,厉劭的存在感太强,强到他哪怕只是在看天花板,好像都能想到厉劭现在的样子。
厉劭的身体,厉劭的脸,厉劭的眼睛,就连厉劭的每一次呼吸,都浮现在他眼前。
厉劭:“然后呢。”
郁观年:“没然后了。高考之后没再见过,我就和你结婚了,没时间关注其实人了。”
厉劭:“哦。”
没人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厉劭说:“今天今天在医院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吃饭的时候不都说了吗?
郁观年重新强调:“根本没印象。”
厉劭:“我看他语气那么亲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郁观年:“没。”
房间安静下去。
郁观年裹好被子,翻身,背对着厉劭:“睡吧。”
厉劭:“晚安。”
郁观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后,郁观年发现自己还面朝墙壁躺着,睡前裹住自己的被子现在一大半卷在身前,挡住了墙壁的凉意。而他后背,紧紧贴着厉劭。
胸口,腰腿。
严丝合缝。
他甚至察觉到某些男人自然的生理反应。
他的。
还有厉劭的。
太熟悉了。
熟悉得郁观年在第一时间判断,自己在做梦。
厉劭经常这样,现在换个环境,厉劭又开始了。
郁观年很困,意识模糊,意识到厉劭又开始做梦后,眨了眨眼,想要往墙边再躲躲,离厉劭远一点,同时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能纵容厉劭了。
之前那么多次,都是他在他房间,厉劭在厉劭房间,梦里真有什么也就只是梦,醒来后他还在自己房间,真有什么,自己解决一下也就算了,厉劭根本不会知道。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厉劭就和自己在同一张床上,床还那么小,万一醒来后还有失控,一定会被厉劭发现的。
郁观年想要躲,可床就那么大,根本没有空间给他躲避。
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贴到墙壁上,也还是和厉劭紧紧挨着。
怎么办呢?
郁观年想,一定要在厉劭动作前,先把厉劭推开,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睡得糊涂了,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反手按在厉劭的腰间,推了推。
厉劭往后晃了晃,可距离一点也没拉开,反而因为晃的这么一下,更近了。同时,郁观年听到厉劭的呼吸声变了调。
——厉劭醒了。
郁观年困得睁不开眼,干脆抵住厉劭,转过身,抱怨:“你靠太近了。”
厉劭睁开眼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看着他,喉咙上下滚动。
郁观年已经重新合上眼睛了,根本没注意到厉劭的视线,只是一面用手肘抵住厉劭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一边曲起膝盖抵在厉劭腿上,说:“往后退一点,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