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113)

2026-06-20

  他脑子急转,急于打破眼前的僵局,于是把周裔抱得更紧一点:“小裔,我站不住了,可不可以抱着我?”

  下垂的双臂终于挽上他的腰间,支撑了他大半的体重,周司康一颗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

  他的鼻子贴在周裔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对方温润好闻的味道,很快就被一种狂热的冲动充满。他疯狂想要亲吻他,撕咬他,然后将他整个吞下,可他不敢。他知道他们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他最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的感情和关系,像对待一只蝴蝶。

  他安静地保持着这种姿势,直到周裔将他挪到床边,再把他放在床上,他这才看清了周裔脸上表情。

  有些惊讶、有些茫然,唯独没有喜悦。接着周司康就听他用不太顺畅的声音,为难道:“那什么,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小裔你不用……”

  不等他说完话,周裔转身,像逃跑一样离开了他的房间。

  周司康盯着那扇打开又关紧的房门,狠咬牙关,额角和攥紧的拳头都冒出青筋。然而心头的阴郁愤懑无从发泄,他一拳擂在病房的墙壁上。

 

 

第108章 不信

  一口气跑下五楼,站在室外的寒风里,周裔那炙热到沸腾的心绪才稍微平静一些。

  原来周司康说的是真的,他的喜欢是真的,爱也是真的。他甚至说他在吃醋,在嫉妒,周裔从来不知道周司康这种人还会吃醋和嫉妒。他那么热烈的表白,从未听过的动人情话,都让周裔无法控制地想要去相信和回应。

  可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周司康现在正失忆,他说的一切都不可相信。即便此时他是真心,等他恢复记忆那天,这些都会消失。

  太多次了,没有一次是例外,在权力面前,在他和周旻之间,他从未被周司康坚定地选择过。过去他除了麻烦什么也没为周司康带来,不被选择也尚能理解。如今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艰难,若是周司康清醒过来再将他放弃一次,周裔真的会承受不住。

  很快他就被冬天的冷风穿透,骨头缝里都冻得发疼,也逼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周裔返回房间。

  他刚才出去时,把护工给周司康叫了上来。现在他又请护工离开,说有点事情要谈。

  护工见到了周司康拳头上的伤,知道两人可能吵了架,出去时,识趣地为他们拉上房门。

  周裔来到床边坐下。周司康把刚缠上纱布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周裔专注于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发现这点异样。

  看他脸颊通红,周司康另一只手背贴了贴:“怎么这么冷,出去吹冷风了?”

  周裔偏头躲开:“我不要紧。”

  周司康收回手,不再碰他。他的真实意图已然暴露,再看周裔的犹豫和躲闪,这令他十分受伤。周司康咽下满心的苦涩,还是尽量平和地:“你想谈什么都可以,你说的我都会接受。”

  周裔垂下眼睫,缓缓开口:“我想,以后就让护工陪你下楼做康复训练,我就不和你去了。

  “我还是觉得,现在是你最关键的恢复期,换训练师不是明智的选择。只要我不去,就可以避免和方医生见面,解决你的顾虑,你觉得……”

  “好,我同意。”

  “那就这么决定,我去和护工说……”

  周裔要站起来,周司康拉住他的手臂,让他重新坐下:“你要谈的只有这些吗?”

  “……嗯。”

  明知道周裔是在回避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可周司康已经将自己剖白到了那种程度,他无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再忍受他这份悬而不决的感情。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什么都好,只要让他别再每日心神不灵,患得患失。

  “好,那就我来说。”

  周裔有些抗拒,可他被周司康紧紧抓住,无处躲避。

  周司康咽了咽唾沫,尽量平和地:“受伤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说我记得的。

  “第一次说喜欢你,那时我脑子还没恢复很好,你当那是个玩笑,也不能怪你。上午我吃醋闹脾气,死乞白赖把你当我的爱人,试图用道德绑架你,这是我的问题。现在我们都冷静下来了,你再听我好好说一次好吗?

  “我还记得在ICU刚睁眼睛,大脑一片混沌,对所有事物都毫无知觉,只有看见你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种被什么点亮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盈愉悦。后来渐渐康复,对你的喜欢也在渐渐苏醒,直到现在脑子彻底清醒,我对你的感情也完全明晰了。

  “卢少龚告诉我,之前我们在一起过。我就在想,记忆会遗失,但爱并非是大脑的产物,它是一种心灵的直觉。就算脑子已经不记得我们过去恋爱美好甜蜜,但这里会永远记得我爱你的感觉。”他拉着周裔的手,盖在自己的心口,“小裔,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我渴望你对我是同样的感觉,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

  掌心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周司康深情凝望他的炙热目光几乎将他灼伤,周裔的心跳声也“咚咚咚”地吵得吓人,可他还是无法面对周司康,撇开了眼睛。

  再次看见他的回避,周司康温和却强硬地逼迫道:“没关系,什么答案我都接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能理解我们此刻的处境,我也会尊重你的抉择。”

  周裔反复吞咽着喉咙,抽走被周司康握住的手,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这件事,可以等你好起来再说吗?”

  周司康追问:“你告诉我,要好到什么程度?”

  “……”

  “是我现在这种样子,没有资格说爱你对吗?”

  周裔眉头狠蹙:“你能不能稍微讲点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要不是因为嫌弃,那是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看周裔这么犹豫,周司康已经按捺不住自暴自弃的想法,“我可能永远都康复不到受伤之前,我也做不到过去的周司康可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你现在不再爱我也是人之常情,不用这样说不出口。”

  周裔哑然盯了他半晌,忍无可忍大声骂道:“周司康,你真是个混蛋!”

  “之前对我做过那么一箩筐混账事你不记得就算了,现在失忆了还跟我耍混。”他气得嘴角直颤,撑身站起,指着他的鼻子,“你想知道我不接受的原因是吗?好,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从来都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不管你现在说得多动听,我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周司康抬头望着一脸怒容盛气凌人的周裔,万分错愕。

  他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周裔,更别说被他指着鼻子用一连串脏话辱骂,可偏偏这种时候他还觉得周裔无比地耀眼,让他心跳得无比慌乱。而这更加印证周裔的责备是无稽之谈:“你说谎,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你别现在和我这么信誓旦旦,是你失忆,我可都记得。知道你为什么受伤吗?”周裔把那晚事情的经过大致和他讲了,“要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俩已经彻底掰了。”

  周司康还是不相信,就算他没有记忆,可是心里的感受不会骗人,他对周裔无法解释的好感,不认得他是谁却对他一见钟情,还有日日夜夜的渴望,这些都在表明他过去也一定喜欢他。

  “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们又怎么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你这渣男心里怎么想的。”

  他是渣男?周司康又如遭雷击:“不不,我肯定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一个人的记忆可能失去,本性应该很难改变。”

  周裔瞪着他:“那我是随便的男人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说不定那时我们有误会,我肯定是非常非常喜欢你,才会冲破世俗框架和你在一起,不惜违背收养我的家族。”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那一切的。”周裔差点气笑了,“那我告诉你,你错了。那时候你是把一切都工具化到极致的人,你可以为了扩大势力去和不喜欢的女人联姻,自然也能为了董事长的位置和我这个‘集团太子’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