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112)

2026-06-20

  “要是真有不需要你那天,说明我康复了。”

  “说起来我也很矛盾,希望你快点好,又希望你不要好得那么快。”

  “为什么?”

  “为什么呢?”周裔对他展了个笑,“你自己想吧,等你想明白,你才真的康复了。”

  周司康不明白他这些话,但不要紧,周裔的笑容已经将那些盘踞在他心头阴郁和晦暗驱散了大半。

  至少他还回来,他还主动要和好,他耐着性子哄他……不管是出于过去的旧情还是现在的同情,或许周裔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厌恶他。

  各种揣测叫他心力交瘁,周司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小裔,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会啊,为什么这么问?”周裔有些警觉,直视他的眼睛,“谁跟你说了什么?”

  周司康摇头,错开眼:“没有,只是我觉得……”

  他觉得他不配被人喜欢。

  他觉得他只会令人生厌。

  ……

  可这些话他对周裔又说不出来。

  周裔偏要追问到底:“你觉得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讨厌你?”

  “因为我很……麻烦。”

  周裔看了他一会儿,有很多想说,却也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和无力。他放下碗筷,起身绕过茶几,也把周司康的碗筷从他手中夺下,放到茶几上。

  在周司康不知所以的目光中,将他揽入怀里,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的面颊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他的说话声和心跳声一起从胸腔传入周司康的耳朵里:“现在呢,还觉得我讨厌你吗?”

  周司康把脸转过去,埋在他胸膛,双臂抱紧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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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卑就是家1最好的嫁妆。

 

 

第107章 吃醋

  “该去做今天的康复训练了?”

  “不去。”

  “又不去吗?康复师现在正在训练室等着你呢。”

  自从上次在训练室摔倒,已经过了一周。这几天,周司康一直拒绝去做康复训练。开始周裔以为他腿疼,便没有强迫。但现在腿伤已经全好了,他还是不愿下去,只肯自己在病房扶着墙锻炼行走。

  周裔把轮椅拿过来:“你坐,我推你下去。”

  “我不用你推。”

  “那是为什么,你不想早点康复?”

  周司康停下步子,转身面对周裔:“我要换康复师。”

  “你要换掉方医生?人就是一句无心的话,过后也跟你道过歉了,不至于要换人吧。”

  周司康不说话,周裔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方医生从一开始把你带到现在的程度,你的状况和指标他最清楚,给你的方案也最符合你的实际情况。现在换人,不光需要时间重新磨合,对你的状况也不够了解。一切以身体为重,不要为一点小事闹脾气,好不好?”

  “你觉得我在闹脾气?”周司康最受不了周裔把他当成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哄着他说话。

  “不然呢?你告诉我一个非要换人不可的理由。”

  周司康看了周裔一阵,没说理由,转回头去,扶着墙继续行走:“康复训练的内容我很清楚,我自己也会练,不需要康复师。”

  “……”

  周裔盯着那颗固执的后脑勺,花了半分钟才咬牙切齿压下快要沸腾的怒气。他绕到周司康前面,好言好语继续哄他:“好吧,我知道你讨厌方医生。那这样,下去我陪着你练,叫他站到边上只看可以吗?”

  周司康冷道:“别把我当成小孩,我是失忆,不是弱智。”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做康复了,就一直这样,永远无法和常人一样行走?”

  周裔越是不同意换掉康复师,周司康越是烦躁,他气道:“我无所谓。”

  听到这话,周裔没声了。

  周司康走到墙角,回过头,才看见还站在原地的周裔眼眶通红,两行眼泪。

  这大半年来,多的是困难绝望的煎熬时刻,周裔都没在他面前哭过,现在纯粹是被他这句“无所谓”给气的。天知道让他恢复到这种程度,周裔、医护,包括他自己,都付出了多少。

  看到周裔这样子,周司康也不知道心底哪根弦被狠狠拨动了,顿时心乱如麻。他赶紧走过来,步子一加快,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冲到周裔跟前,好险没有摔倒。

  他喘着气,替周裔拭掉脸颊的泪水:“怎么就哭了?我也没说我不练,我这不正练着吗,我刚才不扶东西也走到你面前了。”

  他捧起周裔的脸,望着那双泪眼汪汪的眼。一想到这两汪泪水是为他而淌,周司康心里又是自责,又是酸酸麻麻的酥软:“别哭了小裔,看见你哭,我心疼……”

  不等他说完,周裔一把将他推开,冷声:“你要是真的会心疼,你就想想这些日子大家为了你的康复付出的心血。别说对不对得起我,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周裔擦了擦脸,他现在情绪崩溃得厉害,不知道继续下去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他不想和周司康吵,打算先出去冷静一下。

  他刚一转身,就被抓住了胳膊。

  “小裔……”

  既然他有话要说,周裔回头,按下满腔的愤懑:“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

  “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首先不管那是否合理,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你不能这样不去训练,又不告诉我理由,你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周司康垂下头,握住周裔的胳膊的手越收越紧:“……我觉得,康复师,对你有不不轨心思。”

  “……”

  周裔很无语,可也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见周裔没有生气,周司康才抬起脸:“我是他的病人,他的注意力理应在我身上,但我发现,每次你陪我去训练,他都在和你聊天,讲笑话逗你开心,他什么心思还不是昭然若揭?”

  “我们只是在沟通你的身体情况,和之后的训练安排。”

  “这更证明他很有心机,刻意接近你。要是和你聊别的,你不一定搭理他,只有拿我当成话题勾搭你,你才对他毫无防备心。”

  他真想把周司康这坏掉的脑子掰开,看看里边是怎么重新长成的,他怎么能这样毫无道理地胡说八道。这话气得周裔眉眼一竖,就想骂人:“你在……”

  “放屁”二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吞了回去。

  现在和周司康发脾气只会适得其反,更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周裔整理着思绪,看怎么想办法打消这人的妄念,一时间没有说话。

  周司康看周裔话只说一半,便只瞪着他沉默,而他正被这眼神瞪得心烦意乱。

  他就知道藏不住,他的真实目的已然暴露,周裔已经洞察到了他最阴暗的想法,看透了他那卑劣的人心。两人对峙片刻后,周司康终于忍不住破罐破摔说了实话。

  “对,我就是在吃醋,在嫉妒。我不想看见你和那个康复师站在一起,我无法容忍你对别的男人笑,不可以吗?”

  他把周裔拉过来,紧紧抱着,好像真有谁快把他抢走似的,可怜兮兮地诉说:“我们互相表过白了,你收下我的花,对我说喜欢,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爱人,以后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笑,好不好?”

  周司康把下巴搁在周裔肩上,耳朵贴着对方的脸庞轻蹭,心里知道自己无耻极了。

  他在撒娇、示弱、讨好、装受害者,他在试图道德绑架。可他顾不上这么多,不管是用道德还是绳索,只要能将周裔绑在他身边,他宁可做个混蛋犯人。

  以他对周裔的了解,这些话多少会有点用的,毕竟他那样容易心软,然而此时怀里的人却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块沉默的石头。

  周司康设想过他是这种反应,短短几秒,就足以让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