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康倒是不以为意：“我觉得机会很渺茫，医生也说，要是能想起来，早就想起来了。不过一直失忆也好，看起来过去的我并不怎么快乐。说不定也是因为如此，我自己也不想想起来。”
周裔对此未置可否，只端起餐盘：“做好了，我先把它们端出去。”
“嗯，我再做一份沙拉。”
餐桌上，两人吃着饭，周司康问：“我以前也经常做饭给你吃？”
“不是经常，以前你也不会，是从周家出来后才现学的。”
“哦。”
过了一会儿，周司康又说：“你喜欢吃什么，你都列个表给我，我一一去学。”
一听这话，周裔就知道这人又起了比较心。他实在搞不懂，同一个人有什么可比的，但无论他说多少次，周司康都决心要胜过过去的自己。昨晚在床上，周司康也不断询问他，是不是比以前做得舒服，有没有更爱现在的他。
周裔迷迷糊糊，神志涣散，似乎说了更爱他现在。
但这只是哄周司康高兴的谎话，因为他一如既往地爱着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吃过饭，床单也洗好了。外面天气大好，两人把床单抖开晾在阳台。风吹得织物飞舞飘扬，洗衣液的香气在阳光下弥散开。日子悠闲缓慢，分明才回来第一天，却好像这种日子两人已经过了半辈子。
周裔身体还是疲乏，躺在沙发上休息。周司康坐在沙发一头看手机，大腿给他充当枕头。
“哥哥，你困不困？”
“我还好。你困了就睡吧，要我抱你去房间？”
“不要。”周裔躺得正舒服，“昨晚几点睡的啊？”
“凌晨四点多。”
“这么晚吗？难怪一口气睡到12点。你怎么都不困？”
周司康看了周裔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开心和兴奋，睡不着。”
见他眼睛又挪回手机上，周裔爬起来看他手机：“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一些招聘信息。”周司康干脆把手机递给他，“我发现我现在只能胜任一些服务员和仓库管理员的工作。”
这话倒提醒了周裔，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他也跑回房间，拿手机下载了招聘软件，跟周司康一起看起了工作信息。
看了半天，他眉毛皱成一团：“怎么都要本科学历？”
周司康大感意外：“你没有本科学历？”
“我那不是休学了没念完。”周裔有些难堪，“以前完全不需要学历这种东西，谁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我呢，有没有本科学历？”
“你有，你还有伦敦大学的硕士学历，可这有什么用，你不是都忘光了吗？”
两人相顾无言一阵，又看回了手机。
周司康喃喃地：“这个超市仓库管理员，没有学历和经验要求，我好像可以去试试。”
周裔也灵光乍现：“我可以去当舞蹈老师。”
第116章 普通生活
时间在如流水一般平淡无波的日子里过得飞快，一转眼，一年多过去。
舞蹈室里，正压腿的女孩对周裔说：“周老师，你哥哥又来了。”
周裔回头，周司康正在玻璃墙外静静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刚到，还是已经站了一会儿。
两人目光一交汇，什么都不用说，周司康对他点头，随后坐在那群接孩子下课的家长中间，一起等待。
之前周裔发现现有处境中，他唯一拥有的谋生手段， 似乎就是当初为了讨好周司康学习的舞蹈。于是他在三个月内拿下所有成为舞蹈老师需要的资质考核，并顺利在一间连锁的舞蹈工作室入职。
这份工作满打满算他已经做了一年。从刚开始家长们看中他的气质报课，到带了两届艺考生后，他开始在工作室有了名气，成了考生趋之若鹜的名师。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作鸟兽散，周裔坠在人后，远远看着周司康笑。
周司康正要迎上去，被着急的家长抢在前面。他信步靠近一些，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大致是周裔建议孩子减肥，提高艺考的成功率。但家长觉得孩子已经够瘦，并开始大肆批判如今舞蹈院校的畸形审美。
面对咋咋呼呼的学生家长，周裔也不恼，和和气气地就事论事：“畸形也好极端也罢，国内就是这样的环境。形体这方面，国外的学校会宽松许多，如果有条件可以将孩子送去国外学习。”
家长一时无言。
周裔倒也不咄咄逼人：“或者只把跳舞当作爱好，而非职业，也可以不用这样追求极致。”
“可是我们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看怎么理解这种投入和产出。从人生的角度来看的话，培养一个终身爱好，对生活也是很有益的。”周裔将目光落到女孩身上，“其实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而是该和心怡好好商量，毕竟这关系的是她的人生。”
等到这对父女若有所思地离开，已经交换了无数个眼神的两人才说上话。
周司康今天瞧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小裔现在越来越有大人样，气质也成熟了。”
一句夸奖，加上周司康看他时那种柔情的眼神，周裔又难免害羞，立马转移了话题：“中午吃什么？”
秋日深深，走出舞蹈室所在的大楼，两人一起上了车，周司康把后座的保温盒拎给他：“你自己看。”
有荤有素，都是周裔喜欢吃的，还冒着热气。他现在这工作体能消耗大，一开盖就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周司康把保温壶递过去：“慢点吃。”
周裔顺势猛吸一口自制的奶茶，温热甜蜜，他整个人都舒服得瘫在座椅上，终于降下速度，开始细嚼慢咽。
“你吃饭没？”
“我在家吃过了。”
“那我全部吃光了？”
“都是你的。”
周司康也找了工作。
一开始是做商超的仓库管理员，因他头脑灵活、尽职尽责很快晋升为仓库主管。做主管期间，他敏锐地发现了整条供应链的弊端。他不光主动将弊端和大区负责人反馈，还提供了配套的解决方案。因他的方案给公司节省了极大的物流成本，最近他升职成物流经理，负责整个北岛市商超门店的巡检管理工作。
薪资提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的时间自由很多。
前面两人都忙，周司康这边还有超市食堂，周裔则只能吃外卖和外食，他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闹肠胃炎，把周司康给揪心坏了。现在他能够自由安排每天的工作时间，第一件事就是抽空回家给周裔做饭。
饭菜很快一扫而光，周司康又从后座拿来一小块提拉米苏。周裔一见这尺寸就很不满：“今天的餐后甜点好小。”
“天冷，本来肠胃就不好，少吃凉的。”
“肠胃炎已经好了，累了就想吃甜的。”
“还有奶茶呢，够你喝一下午了。”
“奶茶都不甜。”
“吃太多糖也不好。”
周裔瞅着周司康蹙了会儿眉：“你好啰嗦！”一边嫌他啰嗦， 一边拆开蛋糕盒，把第一口甜点喂到他嘴边。
周司康想说他不爱吃甜食，又想说这不是嫌不够吗，但看着周裔的眼睛，他就默默张了嘴。
“我们一人一口。”周裔说。
周司康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就看周裔下一口把缺了个角的一整块全部塞到嘴里，鼓起脸像仓鼠一样咀嚼。
周司康：“……”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又喝了几大口奶茶暖身，周裔放下座椅，抱着保温壶舒服地躺下了。周司康升起车窗，开了暖气：“累了就睡一会儿，到时间我喊你。”
周裔声音慵懒地：“你下午不忙吗？”
“还有四家店要看，我抓紧点来得及。”
“我就躺一刻钟，你早点去，车开慢些，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