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别的都普通,只有阳台宽敞,楼层又高,站在阳台就把城市尽收眼下。见周裔喜欢在阳台看风景,赶在立冬前,周司康重新给阳台做了保温处理,还特意装了一张秋千椅。
两人裹着毛毯依偎在秋千上,周司康一条胳膊搂着周裔,脚踩地面轻轻摇晃。对面的大楼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天快亮了,夜色开始变得稀薄。
两人都没有说话,秋千椅摇了一会儿也停了下来。周裔看周司康打起了盹儿,靠得更近一些,在毯子底下,用力搂紧周司康的腰。
他说谎了,他并非不记得刚才的噩梦。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种绝望无助、痛彻心扉的感觉。
他梦见周司康再一次选择抛弃他,回去日晷和周旻的身边。无论他如何呼喊乞求,留给他的也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周裔才知道,原来他对周司康恢复记忆的担忧从未消失,只是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他暂且忘记了。自从跟关天梁见面,那些原本被他压到潜意识里的忧虑,又开始冒头,以至于看周司康,都多了几分怀疑。
这天下班,周司康照例来接。周裔下楼,看见人已经到了,正在车里打电话。他拉开车门坐上车,周司康立即挂了线,扭头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和谁聊天呢,挂这么快?”
“超市新来的美女甜点师。”周司康从后座拿了个小甜点给他垫肚。
周裔白了他一眼,接过甜点吃起来。
“你看,说了你又不信。”
周裔咬着小勺,翻开手掌:“手机给我。”
“这就开始查老公手机了?”
“谁是老公?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是老公,我给你脸上贴金。”周司康笑笑地,掏出手机给他。
周裔翻开通话,刚才的电话是周司康公司的大区经理。那人他见过,是个地中海胖子。周裔自觉无聊,又把手机扔回给周司康。
回到家,两人一起做饭吃饭洗碗,和以往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周裔也觉得是自己多思多虑,如果周司康骗他,总不能每次他要看手机,周司康都会乖乖把手机给他。
周裔躺在沙发消食,周司康去洗澡了,他又看见茶几上的手机。
当着周司康面检查手机,和背着他检查手机似乎略有不同,但说到底也是一回事。周裔稍微纠结了一会儿,自觉周司康也不会在意,便将手机拿了过来。
通话记录、支付记录、聊天记录,他俩之间的通话最多,购物也大都是家里需要的物品,闲聊最多的也是跟他。他点开两人过往的聊天,日常沟通、生活分享,当然也少不了打情骂俏的浑话。给周裔看得嘴角上扬,面带红晕。
他退出两人的记录,一边说服自己是他想得太多,一边无意识往下划。
现在他们的生活简单到了单调,周司康经常联络的人他都认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直到翻开一个陌生的头像。
只有四句交谈,周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
那人说:“真的不考虑回来?”
周司康回:“小裔不愿回来,我不想勉强他,你们找别人吧。”
那人又说:“周董目前的状况很不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周司康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交谈到此结束。
周司康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催周裔:“快去洗漱,别磨蹭到很晚……”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周裔举起他的手机,用力朝他砸了过来,并声嘶力竭朝他大叫:“周司康,你就是个混蛋骗子!”
他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想过骗周裔,所以也没有刻意的隐藏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和他解释。周司康快步上前:“小裔,你听我……”
“解释”二字还未说出口,周裔已经将房门摔在他脸上,伴随着一声冷冰冰的“滚”。
周司康定在门前,继续将他的话说完:“是经理让我加他的,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关天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我们大区经理联系上。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回不回去,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我完全听你的意思。另外他还说了周旻的情况,这我也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就说了这两句话,你也都看见了,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和我生这么大气吧?”
这么点事?他竟然说这么点事?周裔气得快要爆炸。
而此刻的这一切他是多么熟悉,他在门里,周司康在门外,离分道扬镳只剩一线之隔。
见周裔不回应,周司康也急得口不择言:“我自认并没做错什么,你却连解释都不听,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门猛地拉开,周裔怒发冲冠:“对你不公平?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你到底骗了我多久?”
见门终于开了,周司康顾不了其他,先挤了进去,二话不说一把将周裔抱住,免得他再把自己拒之门外。
“滚开!放开我……”
“我没有骗你。”周司康用力圈住他,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周裔眉眼倒竖:“你还说没有骗我?你对关天梁说那些话,分明就是都想起来了。”
“你最近也没有问我恢没恢复记忆,我哪里骗你了?再说,也没有都想起来。”
“你这么狡辩有意思吗?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除非你好好听我说……啊……”
周裔埋头,一口咬在箍紧他胸膛的手臂。周司康痛得大叫,却说:“上次的咬伤才刚好,你又要给老公打标记?放心,就算你不打标记,老公也永远是你的……”
周裔烦他这种时候还油腔滑调,衔着他的小臂:“滚开!”
“不放……啊……”周裔咬得更用力,周司康也更疼得紧,但他嘴硬道,“我现在不可能放开你,除非你冷静听我说。”
周司康额上浸出冷汗,直觉胳膊破皮了。可他知道现在放开周裔,两人一时半会就无法和好了。
他承认自己隐瞒了周裔,可这是他善意的谎言,因他早就察觉周裔并不想让他恢复记忆,并推断出周裔抵触的原因,是怕他恢复记忆再一次选择周家和集团而抛弃他。
周司康已经不能理解此前做出那种选择的心态,又怕自己无法用语言打消周裔的忧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谁又知道,好好的日子里偏又冒出一个关天梁,搅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尝到铁锈的味道,周裔才惊觉松口。他一松开,周司康早就疼得受不了,也赶紧松开了。
周裔看见周司康胳膊上几个血窟窿,又急又气:“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肉都咬掉了还不松手?”
“万一我松手,你跑了怎么办?我总感觉你能做出这种事。”
“……”
他实在是无语又着急,多的不说,只赶紧拉着周司康出去消毒上药。
趁周裔给他处理伤口的时机,周司康才终于有机会开口:“我是恢复了一些记忆,但不是全部。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我知道你会担心。你担心我记起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担心我会再次抛弃你。我不想让你有这种忧虑,所以什么都没说。”他手掌盖在周裔头顶,“但无论我记得还是不记得,现在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人或事可以让我离开你,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周司康的伤,也让周裔恢复了些许理性。如果他真的还是以前的周司康,不可能听到周旻时日无多的消息还这么冷静,可以按捺住自己不冲到她身边。
但他也不会因为周司康这两句话,就全心全意相信他了,但这点信任已足够和他好好谈一次。
包好手臂,周裔坐上沙发,想了一阵,问道:“你恢复了哪些记忆?”
“唔……”周司康陷入漫长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