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不会写,狡辩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你就说你这心思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算周裔越蠢对他越没有威胁,周司康还是接受不了他蠢到要被留级的地步。
他挪开自己的电脑,接过周裔的,看文档标题是要写一篇关于数字时代民事权利的报告。
法学也是周司康熟悉的领域,张口就和周裔说起了入手思路。但看对方那双清澈无碍的大眼只顾一个劲儿的眨巴,就知道说也白说。他只好边讲解,边开始往文档里敲字,打算替周裔框架定下来,再让他填内容。
周裔就坐在旁边,一条胳膊撑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开始还盯着文档,后来便只顾盯着周司康认真的侧脸了。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哥貌似没有和什么女性交往,每天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仍旧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他还偷偷检查过周司康那部私人手机,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联系人,这才暂时放下心。
但这放心也很有限,特别是经此一事,把他对周司康会结婚的担忧翻到了明面上。
这种担忧很早就出现了,周司康刚回国进公司,就开始有人提他的婚事。周司康没所谓,却叫周裔越听越是刺耳,为此不少跟家里七姑八姨吵架。吵得多了,他也纳闷,为什么一听他哥要结婚他就心痛胸闷喘不上气。后来终于明白,他对周司康的感情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质。
那时他才十八岁。那时周司康的心思也全然不在那上头,所以他也只怪外人多话,并没有焦躁不已。可今日不同往昔,成家立业周司康已经立了业,只剩成家。
尽管周裔担忧又焦虑,他却想不到办法来阻止这件事发生。从任何意义上来讲,他哥都将作为一个完美且成功的男人,走上结婚生子这条道路。
只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不止他,他哥也和他一样,对他抱有的是变了质的亲情。
只是周司康和他一样吗?
从小到大,周司康对他的宠爱纵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些经年累月的关爱和好意,早就超过了兄弟之间该有的界限。是没有意识到吗?还是周司康和他一样,这些全由本心而发,无法自控?
周裔不是不知道他哥的尴尬处境,也明白周司康有些好是做给母亲看,有些好是为了拉拢自己,还有一些好是在弥补一心争夺继承人的愧疚。那么抛开这一切呢,又有没有一丝好是来自周司康没有察觉到的那份感情呢?
会有那样一份感情吗?
食指弹在周裔眉心,打断了他的妄想,周司康恨铁不成钢地:“有没有在听我给你讲?到底是你写报告,还是我写报告?”
周裔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不如哥直接替我把报告写了吧,你写得又快又好,还能得高分。”
听到这种无理要求,周司康简直气急败坏:“小学和中学我替你写作业就算了,大学作业也让我帮你?是不是最后毕业论文也打算叫我给你写?”
“如果哥不介意……”
“周裔!”周司康沉了脸,“框架已经拟好了,按照我给你说的思路,自己写。”
看周裔嘟囔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周司康加重语气,有了教训的味道:“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别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别人,自己一点也不承担。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做,想达成的目标,想要的东西,也要自己努力争取。”
看周司康确实生了气,周裔拿过电脑,转到桌子另一侧,和工作的周司康面对面,开始写报告。
心里却想,小学周司康为了让他多玩一会儿,帮他写作业,中学周司康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帮他写作业,现在也会为了让他不留级,帮他写作业,他哥这么多年竟一点没有变过。
这些事他分明可以发给安娜或任何一个助理去做,却还是亲力亲为,甚至把这放在他的工作之前。
类似的事发生过百次千次,若说周司康对他毫无手足以外的感情,周裔也是不大相信的。
周司康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惊扰到两人。周裔抬起眼,一看是周司康工作用那只手机,他也不甚在意。周司康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可能有工作的事情联系他。
有了框架,周裔报告很快就能写完,他还是磨磨蹭蹭,一直陪周司康做完工作。
周司康回房间,他也亦步亦趋跟上去,却在门口被拦住:“你的房间在隔壁,还找得到回去的路么?”
“哥哥,今晚我想……”
“不准想。”不等周裔说完,周司康按住他的肩,把人推回房间,“二十二岁的生日都过了,别只知道撒娇耍赖。”
把周裔送回房间,独自躺在床上,周司康才久违地感觉到两米大床的宽敞。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胜利的弧度。他没想到程梦杰比他想得更会审时度势,这么快就联系了他。
他拿出手机给她回信:“程小姐三十一号晚上有时间吗?”
第16章 魔法
北岛市区禁烟火,只有南边远离陆地的离岛可以燃放。每年在离岛主岛上举行的免费跨年烟火秀和大型晚会,就成了最热闹的节日盛会。不光吸引本地市民,许多外地游客也都慕名而来。
夜幕刚刚拉下,岛上就已经灯火通明。直升机下,人头攒动,大街小巷拥堵得水泄不通。
下了飞机,程梦杰和周司康都上了车。从停机坪车道下来要经过一段美食街区,堵得只有让保镖在前开路,车子才能缓慢蠕动。
车外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辆加长款豪华轿车,由于行驶得慢,有的人甚至贴到车窗向里窥探。虽是单面镜,也有保镖及时驱赶,程梦杰仍有些不适。
此种不适不仅由于她不喜欢人潮拥挤,也是对周司康的失望。
一开始周司康约她跨年,她还产生了一丁点期待,如同拿到那张游乐园门票的礼物被勾起的好奇,以为他多少会与众不同。
程梦杰34岁,这个年纪的女人玩过爱过。她条件如此优越,却至今未婚,也是难以在责任和自由中间找到平衡。
作为集团继承人,她必须为大局考虑,无法拥有自由的婚姻。她想要爱,可是爱她的男人无法为她带来助益,只适合游戏。她也尝试过和那些一代二代、掌握金钱和权力的男人约会,企图从合作之外得到一丝温情和心动。不需要太多,只够她走入婚姻的决心就行。
但现实就是如此,把婚姻当作合作来谈,就连这一点也是没有的。
周司康带她来这岛上的目的她也猜到了。这是他家发迹的地方,目之所及之处,无不是周家的产业。他要把日晷的商业帝国展示在她眼前,告诉她他的强大,再邀请她成为这帝国的一份助力,继而回馈她更多金钱和声誉。
金钱和声誉并非不吸引人,但程梦杰早已经明白她无法仅为这些交付自己。宏图大志听得太多,难免有些腻。尽管周司康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她已经有了不满情绪。
她望着窗外摩肩继踵的人群:“现在这岛上,唯一没人的地方,只剩你家酒店房间了吧。”说实话,与其下车闻人味儿,她宁可在酒店消磨时间。
“今晚岛上的房间一个月前就全部预定出去了。”
“哦,是吗。”
看她兴趣缺缺,周司康主动问道:“程小姐喜欢安静?”
“是啊,所以叫你们酒店经理找个理由把总套的客人赶走吧,让我去那里呆着。”
周司康听她这任性的说法笑了:“那就好,我正担心准备的地方程小姐会不喜欢。”
他话刚落音,车子已经驶出了拥堵的美食街区,进入乐园大道。
宽阔如同广场的道路尽头,就是这座小岛的中心——太阳公公星球乐园。往常人山人海隔着数百米也能听见嘈杂尖叫的游乐园,今天却静悄悄地,连这宽阔道路上除了他们这辆车,其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车子径直在游乐园门口停下,程梦杰诧异非常:“你真要带我去游乐园?”
“当然,我不是给了你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