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30)

2026-06-20

  关于此事的讨论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发散深入,大家都在探究胡洋动机。

  有说这是他针对程梦杰个人的报复,看得更深的则认为是商业对手的打压,毕竟程周两家联姻成功,对北岛商场格局是一次大洗牌,有的是人唯恐自己被洗到牌桌底下。

  但无论如何,网联股票下跌趋势没能止住,而程周两家的好事随着日晷的公告也彻底告吹。

  对周司康这种冷酷果断甩掉对方的行为,大多表示理解,甚至有所称赞,这才是一个成功男人对待女人应有的态度。

  所以日晷的股价在公告发布后不降反升,日益坚挺。

  联姻合作告吹,昔日情人转眼变作对手,新的价格战又将提上日程。

  与之前情况不同,现在网联负面缠身,伤势不轻,商海浮沉的大鳄巨鲨很快便嗅到血腥气味,跃跃欲试露出獠牙,妄图啃噬吞并。

  周司康知道母亲也不例外,网联的渠道他们志在必得。母亲暗示过让他出面收购,毕竟他对网联的情况最为清楚,周司康却借口拒绝了。

  他知道这种拒绝会令自己在母亲心里减分,但他实在难以在这种境地下,亲自去做逼迫程梦杰的事。

  没想到程梦杰气势汹汹主动联系他,张口就骂他吃相难看,丝毫不顾及体面。

  听了半天,周司康才弄清楚,母亲找人联系了她,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收购条件,而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在周司康的主导下进行的。

  周司康解释:“对你们平台的收购计划,我全程没有参与。”

  “你以为我会信?你要是没有参与,你们怎么可能把我们底摸得这么清楚?周司康,当初我是真心信任你,拿你当自己人,才邀请你来我们公司,让你参观我们总部。”愤怒之余,程梦杰有些伤感地,“我以为,就算不能成为夫妻,至少我们是可以做朋友。”

  “我没有泄露过网联的底,也没人问我要过这些数据,因为不需要。日晷有成熟的尽职调查的团队,他们比我更专业。”

  “你别骗我了。”

  周司康有些累,他捏着眉心:“我从没有骗过你,信不信由你吧。”

  程梦杰不说话,周司康又道:“纯粹从商业层面看,出卖平台是条比较好的出路,能丰富现金流,稳定股价。继续价格战,不出半年,平台就会拖垮整个网联集团。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我可以试着帮忙争取更好的条件,促成这桩交易。”

  “如果你真的从来没有骗过我的话,周司康,这一切都只说明你就是个孬种。”

  “……”

  “平台绝无出卖的可能,你让周旻死了这条心。”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周司康满腔怒气又很无语,犯错和爆出丑闻的又不是他,最后倒是他成了吃相难看的孬种?

  生气之余,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了程梦杰联系他的事,还有她不可能卖出平台的结论。

  周旻倒是丝毫不急,淡淡表示,程梦杰还年轻,处于意气用事的阶段。等过段时间她冷静下来,看清自己的形势,她会接受他们给出的条件。

  事情却并未按照母亲的计划发展,不久后,程梦杰主动拉开新一轮价格战的帷幕。经过多方打探,周司康知道她拿到一家名叫VANT的私募基金的投资。

  VANT是一家英国公司,规模不大,成立时间也短。看近两年投的项目,大部分是风投,什么行业类型和规模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大部分都赚了钱。

  周司康直觉这家公司不像它看起来那么单纯,找人调查一番,并没有挖出其中的蹊跷。

  只是绕了一大圈,双方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最近这各种各样的事,都叫周司康忙得脚不沾地。等这些风波都告一段落,回过神来,周司康才发现周裔有段时间没有缠着他了。

  他问华叔:“小裔呢,没在家?”

  “小少爷今天有早课,一早就走了,还没回来呢。”

  他瞥了一眼外面渐晚的天色:“天都快黑了,他还没下课?”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想起之前会所那一出,周司康点头:“跟他说我在家,今晚和他一起吃晚餐,叫他赶紧回来。”

  华叔离开,几分钟后:“小少爷电话没人接,司机说他还没等到人,是不是还在上课?”

  一早就出门,这个时间还在上课,他们的课程安排有这么密集吗?

  “你让司机别光是等,去学校里问问。”说完他给安娜打了电话,让她查一查今天周裔的课程安排。

  不一会儿,司机和安娜一同回电。安娜说今天周裔的确有早课,但所有课程在下午两点前就结束了。司机也说,周裔今天的课程早就结束了,但他一直在校外,并没有等到人。

  周司康亲自拨过去电话,的确是没人接。他眉头越皱越深,非常火大,那小子该不会叛逆劲儿上来,又去哪里瞎混去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金泰。周裔常跟他玩,周司康则完全看不上这么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说起来还比周裔大两岁,却成天被周裔呼来喝去的,像是大脑发育迟缓。

  金泰说今天周裔没去他家,他们不在一起,他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周司康半信半疑,又给金父打电话,才证实他说的话是真的。

  接着周司康就把周裔人际关系网里的所有人联系了一遍,包括北山的别墅,还让常建丰去珠溪的公寓。找了一圈,仍是不见下落。

  这太奇怪了,以他这么多年找周裔的经验,直觉这件事很不对劲儿。周司康叫华叔帮忙一起想还有没有什么遗忘的角落,类似上次周裔自顾自跑去了北山。

  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更多可能性,周司康莫名心慌起来。

  他给母亲打电话。按理说,周裔跟母亲并不亲近,也不喜欢自家公司,绝无可能独自跑去公司找母亲。然而此时周司康无比希望他就在那里,因为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坏的可能性了。

  果然,周裔从没去找过母亲。

  周旻问:“周裔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联系不上他。打电话不接,北山和珠溪都没人,也没有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周司康貌似镇定,实际上说这些话时,他急得鬓角浸汗。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他的事情,你等着他回你电话就是。”母亲并不担心,只叫他等,便挂了电话。

  周司康坐在沙发,手机放在眼前的桌子上,点着指尖焦急地等了半个小时,实在等不下去,他打开了手机里的定位软件。

  小时候周裔戴的儿童手表自带定位功能,后来大了手表换手机,周司康会给他安定位软件。周裔抗议过几次,周司康想来想去也不放心,便把APP隐藏起来了。他想只要不看,也就没有侵犯周裔的隐私。

  他也是这么做的,平常找人都是打电话,但今天这情况实在特殊。

  从软件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周裔的位置,竟然就在学校附近,气得他想要马上过去抓人。只想到司机离得更近,才没好气地让司机过去找,找到立马把人给带回来。

  司机在周司康给的地址周围细细找了好几遍,终究是没看着周裔。周司康急得上火,又打周裔电话,司机才从身边震动的垃圾桶里翻出周裔的手机。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周司康脑子里“轰”地一声,如同火山喷发,叫他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他立马意识到,周裔多半是出事了。

  周司康紧急赶往丢手机的地方,路上他给母亲打电话。

  周旻听完,沉默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周裔不想让你找到他,自己把手机扔了?”

  听到这番话,周司康眉毛都快竖了起来,要不是电话那头他们的母亲,他恐怕会忍不住脾气。他咽了咽唾沫,也咽下一腔愤慨:“妈,小裔不会做这种事,他只是有些任性骄纵,还没有到这种是非不分的地步。”

  “你有时候把他管得太紧,就是会适得其反。”

  周司康烦躁地抹了把脸,他不知道这么紧急的时刻为什么还要解释这种事:“是,我是管着他,但他从来没有拒接过我的电话,哪怕他跟我赌气的时候。这不正常,真的太不正常了,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这样联系不上。要是他有个什么,叫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