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38)

2026-06-20

  “少装模作样了,你就是想把谋杀伪装成意外。我死了,你就能名正言顺成为周家的继承人。”

  周司康笑:“这些是二姨告诉你的?既然她什么都跟你说,你肯定知道日晷是个多么庞大的集团,也知道母亲是个多么成功的企业家。你觉得这种拙劣手段就能欺骗母亲,夺取公司?小裔,谁都不是傻子。”

  周裔有了些许犹豫,但仍坚持:“妈很喜欢你。”

  “你是她的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又怎么样,她都不愿意在这里陪着我。”说到这个,周裔撇下嘴角,显然失望极了。

  “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她太忙了。”周司康安慰道,“百忙之中,她也承诺晚上再来看你,她已经尽力了。”

  听他这么说,周裔心里好受了点,但马上警觉起来:“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信你是好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知道该信谁,很没有安全感。但你要知道,其他周家人也在觊觎母亲的公司。长辈们的心思实在好猜,只要把我赶出集团,你年纪还小,今天来看你的哥哥姐姐们就都有了机会,明白吗?让我们兄弟不和,互相争斗,就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妈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会在外人面前维护我。”

  周裔眉毛皱起,像在思考到底谁的话比较可信。

  “别想太多,你现在主要是好好休息,养好伤。等记忆恢复,就什么都明白了。”周司康说着,想要伸手去揉开周裔紧蹙的眉。说起来,以前他少看到周裔这个样子,就算刻意装傻,大多时候他也是无忧无虑的。

  周裔脖子一偏躲过,看他的眼神仍然警惕。

  周司康只好收回手:“再告诉你一件事,妈工作忙,你从小是跟着我长大的。在你失忆前,我们感情很好,我了解你的一切。”

  “你觉得我会信?”

  周司康实属无奈,他又拿过那个橘子:“你喜欢吃橘子。”

  “谁会喜欢这种廉价的水果。”

  周司康掰了两瓣喂到他嘴边:“试试?”

  好像要是不敢试,他就输了。周裔张嘴咬住,嚼了几下吞下去,立马给出评价:“难吃,我一点都不喜欢。”

  “好吧。”周司康也不过多和他争辩,只把剩下的放到一边,“说了一上午话,你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

  在周司康出门前,周裔叫住他:“如果,我是说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场事故真的意外,我们为什么会吵起来?”

  周司康回头:“我们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

  “你不是说我们感情好吗?前言不搭后语,你在骗我吧。”

  周司康又一次想到他和周裔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咽了咽唾沫:“因为你破坏了我的婚姻。”就当他完全失忆了,周司康把程梦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眼看周裔张得越来越大的眼睛,“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妈。”

  “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周司康想来想去,也只有用周裔此前忽悠他的理由:“你觉得程梦杰配不上我。”

  他观察着周裔的脸色,医生说一些刺激可能会让他碎片式地恢复记忆,但他绝不希望周裔先恢复这一部分。

  只见周裔难以置信地将眉头拧成“川”字,半晌后“啧”了一声:“我原来是这么多事的家伙吗?”

  周司康不置可否,出门去将房门轻轻拉上。他在门口驻足片刻,从门上那条狭窄的玻璃,看到周裔拿了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

  他勾了勾嘴角,周裔忘了他吃到不喜欢的食物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吐出来,而不是咽下去。

  之后周司康时常在医院出没,母亲实在脱不开身,只能由他代替来看望周裔。他每次都会带一些周裔喜欢的食物点心,叫他再没机会抱怨医院的东西难吃。

  也许是他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迎合周裔的口味,尽管周裔还是对他有所防备,至少不再张牙舞爪,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他。

  周司康假装没发现他这种眼神,在照顾他的时候,实际也在暗地观察。

  叫他第一次相信周裔大概率是真失忆了,是某天周裔突然问母亲,爸爸怎么不来看他。

  这是周旻的禁忌,周裔的生父到底是谁,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问。

  周裔小时候问过,见母亲不开口,他便缠着要爸爸。母亲耐心有限,最后用一个响亮的耳光叫周裔闭了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母子有了很深的芥蒂,“父亲是谁”的问题也成了周裔的禁忌。

  现在他无知无觉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口,现场的人都一齐噤声,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周司康转移话题,大家也就顺着其他话聊了,生硬地揭过了这茬。

  事后周司康跟周裔解释,告诉他除了母亲,谁也不知道他生父是谁,但母亲不愿意谈论这件事,叫他以后不要再问了。

  周裔没有说话,但小时候那种迷茫又无助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时,周司康也再次对他产生了些许同情。

  在医院住了几天,把周裔憋坏了,稍微好转,他就吵着要回家。

  医生检查没有大碍,也认可熟悉的环境更利于他恢复记忆,周司康便来把人接了回去。

  一路上周裔都望着窗外,很好奇他家是什么样子。等到了地方,看到一栋夹在高楼间的四层砖楼时,他相当失望。

  “我家不是特别有钱吗,就住这?”

  周司康有些好笑,失忆前也不见得这么虚荣。他懒得解释金融街的地皮有多昂贵,只说:“进去就知道了。”

  门卫合力将周裔的轮椅抬上石阶,周司康推他进了一楼大厅。

  外面朴素,里面装修装饰却十足古朴奢华,周裔终于打消了对自家经济水平的怀疑。

  华叔这时迎出来,一拍大腿:“哎哟,小少爷是今天出院?”

  “他吵着要出院。”周司康问,“怎么了?”

  华叔目光落到周裔的轮椅上:“我得到的消息是小少爷过两天才出院,今天特意叫了人来拆房门档条和检修电梯。这会儿电梯用不了,还得几个小时才能弄好。”

  “不要紧,忙你的去吧。”

  华叔前脚刚走,周裔便不满地:“这老东西谁啊,还管我什么时候出院,他管得着吗。”

  周司康好脾气地:“好了,别生气,我带你家里转转,看能不能让你想起点什么。”说着他对周裔张开手臂。

  周裔一双大眼睛里只有茫然。

  两人对峙片刻,他忍不住问:“干嘛?”

  “电梯用不了,我抱你上楼。”

  “什么?”

  周司康笑笑收回手:“抱歉,我忘记你失忆了。”说着背对他蹲下,“用背的你是不是更容易接受,或者还是让人抬着你上去?”

  刚那几步石阶已经抬得周裔很没用安全感,再说家里其他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虽仍不信任周司康,好歹对他比较熟悉。

  他扭扭捏捏地爬到周司康后背。周司康像是对此很习惯似的,直接圈住了他的腿。周裔却撑着他的肩膀,竖直腰杆尽量离开他的后背,凶巴巴地放狠话:“周司康,你要是敢再把我摔下楼梯,我不会饶了你。”

  “是吗?那你可要搂紧些。”说话间托着周裔的屁股一颠,立马就让他搂紧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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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应激的小猫弟(哥又可以继续装下去了)

 

 

第38章 试探

  周司康更确信周裔是真失忆了,因为人可以表演意识层面的东西,却演不出下意识的反应。

  从周裔蹒跚学步,到开始上学,周司康无数次蹲在远处,对他张开过双臂。他也无数次地奔向他,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他怀抱。再后来大些,周司康已经不太主动张手,但只要一有机会,周裔仍会跳到他怀里双腿盘住他的腰,双手搂紧他的脖子。

  周司康从没想过,有天他对周裔张开手,会得到一脸茫然和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