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忆
医生的笔头在周裔的脑部CT片子上划拉:“他这种情况是可能出现的。你看他脑子里这些都是血肿,肿块刚好压迫到海马体区域。这一块儿正是社交记忆的枢纽,大脑中专门负责处理人脸和身份信息的地方,受伤和压迫的确会出现部分失忆和不认识人的临床表现。”
看病人家属紧张的表情,医生赶紧道:“不用过分担心,随着肿块的消退和脑内挫伤的愈合,病人会慢慢记起来的。”
“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周司康问。
“这个说不准,几天,几周,几个月,都有可能。可以多用以前他熟悉的人和场景对他进行适当刺激,帮助他快速恢复。”
“他只是失忆?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没想到周裔醒来却成这样,刚才他也没来得及多问,就被周裔赶出了病房,周司康忧心地问医生。
“通过我刚才询问的结果判断,基本没有智力和逻辑上的问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解释完,又安慰了病人家属几句。
从医生的办公室离开,回到ICU,周司康和关秘书都没有进去。
周裔刚醒来,记忆缺失,还不认识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几乎是下意识排斥男人的靠近,不管是周司康还是关秘书。
还好得到消息的周蔷紧急赶过来。她个矮,微胖,五十多岁一张白皙的圆脸,整个人珠圆玉润的,十分和蔼可亲。周裔暂时接受了这个面善的二姨,目前是她在里面陪着。
关秘书准备把这情况报告给周旻,周司康阻止他:“事情已经这样了,天亮再告诉她吧。妈她身体不好,已经让她担心熬夜了,现在让她先好好睡一觉。”
关秘书收起手机:“还是周总考虑周全,那我等天亮后再联系周董。”
借此机会,周司康又询问前一阵母亲体检的情况:“我问她,她只说没事,也不说医生都给了哪些建议。”
说起这个,关秘书跟着叹气:“那次心梗落下病根,像这种心血管类的疾病,医生的建议都是少思虑多休息,但周董这哪里做得到。”
“也是怪我成长太慢,还难堪大任,才让母亲这么劳累。”
“哪里的话,自从周总你进公司,已经大大减轻了周董身上的压力,比起过去动不动就熬到半夜已经好很多了。”他看向病房里,“等小少爷进公司那天,周董就能完全卸下肩上的担子了吧。”
“小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嘴上这么说,周司康却倍感压力,看来母亲从未放弃过将周裔纳入公司重用的心思。
两人外面说着闲话,病房里突然闹腾起来。
周蔷出来说周裔不要呆在ICU,那些器械叫他害怕,感觉自己就像马上要死了。于是大半夜的,又只好临时把他往VIP病房转。
周司康进去搬人,周裔抱着胳膊不让他碰,目前他只信任医护和二姨。
看周蔷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跑上跑下张罗,累得气喘吁吁。站在人墙外的关秘书问周司康:“这真的不要紧么?”
周司康知道什么意思。就冲周蔷对他的态度,现在周裔又失忆,恐怕少不得在周裔面前说他的坏话。
“不要紧,我自己的弟弟我知道。”
周司康乐得不用他,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睡过。明天周裔失忆的事情传开,他还得打起精神应付,正好趁这机会睡一会儿。
他让护士给他找间休息室睡觉,也让关秘书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母亲过来看完周裔,肯定还要让他跟着回去工作。
躺在专为VIP病人家属准备的休息间,周司康枕着胳膊,对周裔这失忆是真的还是装的产生了些许怀疑。
医生的诊断不假,也有CT作为依据,但他始终觉得这一切太巧了些,又特别是在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做出那样一些不可挽回的事之后。
但不管他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对周司康来说,都是好事。
若非周裔失了忆,他全然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和他那荒唐的感情。而再叫母亲察觉到任何迹象,那于他简直是灭顶之灾,说不定就会被赶出集团,赶出周家,甚至剥夺他“周司康”的名字。而现在,他也只需和周裔一起失忆,当那一切从没发生过就好。
第二天周旻听说这事立即赶到医院,听完医生种种解释,才一脸忧心去看周裔。
她站在病床跟前,和正在吃早餐的周裔对视良久。这么多年,周司康第一次在雷厉风行的母亲脸上看到一丝脆弱和迟疑。
“周裔,我是你妈妈,你真的谁也不认识了?”
周裔愣着,直到旁边的二姨提醒:“她真的是妈妈。”
他才嘴角一撇,泪眼花花地对周旻张开手臂,像雏鸟终于等来亲鸟:“你怎么才来啊?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好,吃的也不好,谁都不认识,我要回家……”
周旻迟疑片刻,还是接住周裔的手臂,在病床边坐下,把他搂在怀里。
要说之前还有所怀疑,这时候周旻已经完全相信小儿子真的失忆了。因为在此之前,周裔从不会这样扑到她怀里。所以此时她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要怎么安慰。
还好二姨在旁边不住劝慰,又是保证,才让周裔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表哥表姐们都来了,包括一直住在岛上很少上陆地的小舅。听说了周裔的情况,每个人都站在跟前,问他是否知道自己是谁。
周裔缩在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对每个人都投以警惕的目光,一直摇头。
周司康也一直在病房,周裔现在不待见他,他就默默做着接人待物的事。看时间差不多,便把来探望的亲朋往外赶:“小裔还没完全康复,需要多休息,今天探视就到这儿吧。”
其他人都走了,周蔷忙了通宵早撑不住,也跟着一起离开。母亲还有工作上的事,见没了外人,便对周司康道:“周裔这边还要你多照顾,我下午有个会。”
周司康自然说好。周裔马上不干了:“妈妈,我要你留下陪我。”
“哥哥会在这陪你。”
“我不要他,也不认识他。”
周旻劝:“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他是哥哥,从小带你长大的,你一直很喜欢他。”
“他不是。二姨跟我说,他是你抱来的,不是我亲哥。”
周司康背影一僵,这话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听人当面讲过了。特别是他进了公司后,好像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忘了他并非周家血脉。
周旻的目光也沉了沉:“司康的确不是我生的,但他叫我一句‘妈’,也是我的儿子。他从小到大一直照顾你爱护你,你这话多叫人伤心,以后不要说了。”
看到母亲变了脸,周裔也不敢多吱声。
周旻又停留一阵,答应周裔晚上再来,才得以脱身。
临走之前,她把周司康叫出病房,一是叫他不要在意周裔的话,毕竟他现在这种情况。其次就是等周裔好一些,让他回总部工作,目前没了网联的平台,又没了旭升,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送走母亲,周司康回到病房,整理送来的慰问品,剥了个蜜柑拿给周裔,让他吃点水果,然后睡一会儿。
周裔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柑橘,横眉冷对:“周司康,别演了行不行?就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得我快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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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怀疑
周司康把掉到地上的橘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另又剥了一个放在床头,好奇地问:“我演什么?”
“还演什么,当然是在妈跟前演的那些。”
“妈已经走了。”周司康干脆气定神闲在周裔床边坐下。
周裔挪着扭伤的脚往里缩,警惕地盯着他:“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只是失忆,不是傻了。你根本就很讨厌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是我没能拉住你,才让你跌倒。”周司康垂下眼皮,连声音都沉寂下去,“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很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