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医生正在病房里例行检查和救治,亲戚们围着一起来的佣人问东问西,周司康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衬衣胸前沾满了刚刚抱周裔的血迹,一脸失魂落魄。
佣人只反复给每一个刚到的周家人解释,他进屋就看见小少爷已经躺在地上,更多的也不知情。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有人来到周司康跟前,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拉住他……”
“你怎么会让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还摔得这么重?”
周司康双手掩面,喉头发哽:“都是我的错……”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见问不出更多,也只有先作罢。
不多一会儿,周旻也赶了过来。
见着母亲,周司康才起身过去,喊了一声“妈”。
周旻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周司康脸上,原本惨白的脸,顿时起了几个红印。
见周旻是这种态度,周蔷建议:“大姐,小裔不清不楚地坠楼,我看还是让警察介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旻扭头看她。
周蔷赶紧补上一句:“不是我怀疑司康,是让专业人士调查的结果更可信。要不然小裔稀里糊涂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可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不心疼吗?”
没有搭理周蔷的话,看周司康这副模样,周旻让他:“去换身衣服,收拾好自己。”
周司康一走,周家的亲戚们再无避讳,对他的声讨更加严厉,也更坚决地要求警方的介入。
“小裔指不定就是周司康推下楼的。现在他在集团里风头无两,只要除掉周裔,他就觉得公司他志在必得,他完全有这种动机。”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的确让警方介入比较好。”
周旻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哪有你们说的阴谋,不过兄弟二人闹了点矛盾,就是个意外。”
“哪有意外差点要了小裔的命?大姐,那充其量不过是个抱来的,这可是你亲儿子。”
“好了老二。你是想把这坐实成谋杀未遂,让司康去坐牢,让我们周家挂在新闻头条上吗?”
“我……”
“我的孩子我了解,不是你们说的这样,少操这没用的心。”
周旻下了结论,其他人再多意见也只有保留。
周司康换好衣服回来,有母亲在,他似乎也稳了心神,神态正常了许多。
没多久医生出来汇报病情,除了一些擦伤和脚腕扭伤,最严重的就是脑后的撞击伤导致的内部挫伤和水肿,也是他尚在昏迷的原因。
好消息是,总体来说不算太严重,无需开颅手术,也没有太大生命危险。只是目前仍处于关键期,还需要监测和观察。预计一两小时后,病人就能自动苏醒。
听到这话,周司康暗自松了口气。起码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不能借此事将他置于死地了。
他在送周裔来医院的路上,就将他和周裔吵架,周裔失足掉下楼梯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只不过隐瞒了矛盾的核心。只说程梦杰的事他还在生气,而周裔一直纠缠,两人推攘起来,发生如此事故。
周裔大逆不道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说起来全是周裔的错,但天知道听在母亲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把亲生儿子走上邪路的的帐也算在他身上,他承受不起,这事一点险都不能冒。
他的悲痛忏悔,母亲的巴掌,和现在医生表示周裔没有太大危险的诊断,至少让母亲相信了他的话。
已经是后半夜,听说周裔没有大碍,周家的亲戚都陆续离开。
周司康也劝母亲回去休息,守夜由他留下就好。
周旻犹豫片刻,点了头,最终还是把关秘书也留在医院。
送走母亲,周司康换上隔离服进了ICU,坐到周裔的病床边。
周裔还在昏迷,身上已经清理干净,头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身上连接的仪器也发出平稳的声音。此时只剩他们俩人,周司康才放松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周家的亲戚对公司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仍把他当作“头号敌人”,以为把他这个“外人”弄走,周裔又不堪重用,母亲就会从侄子辈地挑人进集团,所以才这么集中火力对付他。
关秘书还在外面,母亲留下她的心腹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挡住了亲戚们对他的攻击,却也对他有所怀疑?
一时琢磨不透关秘书在此的意图,只想到母亲果然只是表面对周裔不甚在意,实际还是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别说他刚因为周裔挨的耳光,连旭升公司都因为周裔的错误赔了出去,母亲也没有过多责难。
周司康很难想象异位而处,他会被置于如何境地。
说到底,把周裔推下楼梯既是意外,也是失策。他用多年时间塑造的“好哥哥”形象,恐在母亲心中已有所崩塌。但这分明不怪他,怪也只怪……一个激灵瞬间通遍全身,鸡皮疙瘩从后腰升起,全身毫毛都炸开,他打了个抖,从脖子到耳背都烧了起来。
这场意外实在叫他手忙脚乱,前半夜所有精力都在紧急送人来医院,如何跟母亲解释,以及应付这些麻烦的亲戚上,到此刻他才有空去想周裔跌落前发生的那些。
目光落在周裔夹着血氧仪的食指,他立马就回想起这些修长的手指是如何握住他挑逗他,胸口一阵不适,他赶紧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然而这就如同一个线头,轻轻一拉,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记忆便彻底崩塌得到处都是。
周裔如何哭泣着说爱他,如何泪眼朦胧地亲吻他,还有如何凶狠绝望地想要将他吞噬……那一幕幕,同样的人,同样的眼泪,却是那样的陌生,简直到了叫人心慌和胆怯的程度。好像他才第一次认识周裔,破碎到妖冶,脆弱到诱人,却又无比锋利,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想要跟他同归于尽似的……周司康冒了一层冷汗,惶恐地睁了眼。
眼前的人安稳地躺着,呼吸均匀,像在熟睡,还是纯真无害的脸,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种要吃人的样子,周司康百思不解。
只是终于从这张长开眉眼的漂亮脸蛋上,看到的不再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弟,而是个成年男性。那个襁褓里的肉团子已经长大,并拥有了成年人的爱情,也有了成年人的欲望,这实在是叫人失望又不适。
更令他身心不适的,是不管周裔的爱情还是欲望,都投射错了地方。
这也是周司康此时万分苦恼的原因。很快周裔就会醒来,到时他要如何面对他?
他不能跟他划清界限,母亲还在那里看着,他们还得做回“兄弟”。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以“弟弟”的目光看待他,甚至没有干脆做竞争对手那般的爽快利落。
不可逃避,无法亲近,也不能对立,还真是够让人头疼的。他又想到周裔那个提议——保持兄弟的关系,他就会把继承人的位置让出来。
一开始周司康茫然,接着震惊到大脑停滞,既然知道母亲对周裔的在意,现在看来,这个提议似乎更有交易的价值。要不要隐忍不适先利用周裔这种扭曲的感情,等拿到想要的东西再去纠正这一切?
周司康还没得出一个周全的主意,只见夹着血氧仪的手指开始挪动,眉眼紧皱几下,费力睁开眼睛。
周裔醒了过来,似乎想要坐起,周司康赶紧上前将他轻轻摁回床上:“别动,你脑袋受了伤,暂时要躺下静养。”
周裔看着他,眼神空洞戒备。
周司康跟他对视几秒,其他那些都是后话,首要的是让周裔养好伤,遂问:“你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周司康去摁床头的呼叫铃,周裔的目光随他移动良久,直至疑惑破口而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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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弟这种要钱有钱要爱有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少爷就是这样式儿天真又疯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