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42)

2026-06-20

  他拎着食盒,只瞥了一眼周司康,和他错身而过,留下一路宛如春天的暖绒气味。

  那气味儿也残留在轿厢,让每个进去的人都吸上了几口。

  当着周司康的面,大家不好议论什么,但仍是止不住在他身后眼神交换。

  最近周裔频频在公司出现,一来就钻进董事长办公室。对这位从不在公司现身的董事长的小儿子的突然出现,人们自然有很多解读,都在猜测周旻的心思,以及这件事释放的信号。

  这对周司康来说,肯定弊大于利。

  眼看上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安娜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过去一个月的努力,所有尽调、模型和推演,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大家加油啊!”

  安娜的鼓劲儿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纷纷应和道:“没问题的,加油!”

  “加油,将NetGo一举拿下!”

  ……

  谈判进行了整个上午,仍然没有定论。这在周司康意料之中,毕竟涉及到数亿元的交易,双方都很谨慎,不可能一蹴而就。

  中午NetGo的人在安娜的带领和陪同下,去日晷的接待处用餐和休息,周司康则要回来跟上司汇报谈判情况。

  回到楼上,他便看见关秘书和周裔站在他办公室外谈笑。

  以前的周裔笑起来清爽可爱,有着少年人的青春洋溢。他现在这副打扮,特别是知道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后,这笑简直花枝乱颤,带着一股狐媚的轻浮气。

  再说这关天梁,秘书做久的人身上总免不了谄媚气质。谄媚他和母亲理所应当,但这四十岁的男人对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奉承讨好,也实在叫人倒胃口。

  见他回来,关秘书的谄媚无缝衔接转移到他身上:“周总,上午的谈判结束啦,一切还顺利吗?”

  周司康沉着脸没搭理,关秘书只当谈判不顺,也不再追问。

  他进了办公室,周裔跟了进来。

  刚在电梯碰面,跟陌生人似的,这会儿周司康也没什么好脸,生硬道:“有事?”

  周裔第一次进他办公的地方,上下左右打量,自顾自地走到他办公桌上,翻看一摞文件。

  周司康将文件按住:“有事说事,这些是机密文件,不是你该翻的。”

  “你猜我在妈那里看过多少公司机密?”说完他撤回手,也转身往外走,“妈叫你一起吃饭。”

  周旻办公室的玻璃墙前面,新摆的圆桌,餐盘和红酒。桌上除了关秘书准备的菜式,还有几样是周裔从家带来过来的。

  三人落座,周旻先动筷:“说起来,我跟你俩好些日子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周司康知道母亲已经好些天没能回家休息了,劝道:“妈,你该好好休息,保重健康。正因为你是公司最重要的人,你才最应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眼看母亲不爱听这话,周裔贴心帮忙夹菜:“妈你喜欢的话,我就每天都来公司陪你吃饭。”

  “天天来公司,你没自己的事?”话虽如此,母亲显然只是一说,并不真的在意。

  周司康看在眼里,他知道周裔那张甜嘴撒娇哄人的威力,也知道妈这段时间被他哄得高兴。

  “学校打来电话,说小裔一周没有去上课了,也没有请假,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处分。”

  周旻也看向周裔,语气宠溺:“怎么还逃学?”

  “那种破学校有什么好念的,浪费我时间,我不想念了。”他又搂住母亲的胳膊,“我来公司帮你干活吧,好不好?”

  “你至少拿到本科学历,这是日晷的入门资格,对最低层员工的要求。要是这样的学历都没有,公司的人怎么看你?”周司康本着摆事实讲道理的语气,实际针锋相对,“怎么看让你进来的董事长?”

  “学历有这么重要?妈刚创立日晷那时,也不见得是硕士博士。”

  “学历没那么重要,但你从没有拿出你有能力的证明。”

  周司康话说得过分,但是事实,哪怕母亲有心维护周裔也无法反驳。周裔被气红一张脸:“那我们打个赌,这学期末我考到学院第一,我就停学,不再去这破学校。”

  “好啦,你俩别吵了。”周旻制止二人,“司康,你上午和NetGo谈得怎么样了?”

  两人聊完工作,午餐也吃得差不多。周旻吃过饭困劲儿上来,按惯例都要小憩一会儿,就回了办公室连接的套间。

  母亲一走,周裔便肆无忌惮起来:“周司康,你不想让我进公司,你怕我?”

  怕谈不上。他比周裔先进公司这么多年,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有母亲的提携,但更多是自己的努力。周裔想要追上他,少说也要脱层皮。

  他淡淡地:“我想让你好好完成学业,你那些表哥表姐最次也是硕士,我怕你成为周家唯一的高中毕业生。”

  “你没发现你一摆出哥哥的派头就特别虚伪叫人恶心?”周裔竖了一会儿眉毛,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那含笑的眼神拂过他的面颊、胸膛、腰胯和大腿,“但作为一个男人,却是一个好男人……

  “……好到让人想骑在你脸上狠狠羞辱你。”

  周司康瞠目结舌,等他反应过来周裔在说什么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滔天的愤怒,哪怕此时正在董事长办公室。

  他揪住周裔衣领那把繁复的褶皱花边,睚眦尽裂瞪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从牙缝里磨出声音:“你别跟我作死周裔。不管你那小脑瓜在琢磨些什么,给我记住,我是你哥!”

  “可不能怪我不把你当哥,”周裔食指间轻轻杵在周司康胸口,隔着一层衬衣往下滑,“你扪心自问,你是真心把我当弟弟?或许你真的照顾过我,但那一切出于什么目的,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说完周裔撇开他的手,先离开了。

  周司康咬牙切齿平复了一阵情绪,也出去。

  门外关秘书还等着收拾这临时午宴的残炙,看兄弟俩都出来,他便带人进去,却被周司康一把抓住。

  “关秘书,麻烦你离我弟远点。”

  关天梁一愣,他马上反应过来,以为周司康误以为他打算靠向周裔那边,赶紧说:“周总,你误会了……”

  周司康却没有给他机会澄清具体的误会,冷脸走掉了。

  母亲身边的秘书助理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不光要能力出众,长相也得过关,毕竟每天在办公室面对时间最长的就是他们。关秘书是其中之最,不管能力还是长相。

  就周裔现在这如饥似渴到是个男人都撩骚两下的鬼样子,他并不想弟弟和母亲的特助搞在了一起,不管从心理接受度上,还是从权力纵横的考量上。

 

 

第42章 贱人

  过去一周和NetGo进行了好几轮谈判,才终于触及到双方真实底线,核心矛盾也随之浮现。

  简单来说,以日晷的出价进行交易,NetGo要求保留经营权和部分员工席位,如果日晷想要全部买断,则需要更高的出价。

  更棘手的是,网联因为之前的遭遇,差点就被日晷生吞活剥。反应过来后,有了非常强的危机感,只是拿到旭升还不够,在VENT的支持下,也在接触NetGo。

  在多方竞购的背景下,NetGo自然奇货居奇。日晷陷入被动,之前推演的价格完全失效,周司康种种策略的表现也不如人意。他也因此压力倍增,不得不向顶头上司讨教。

  万国友却觉得此事简单:“只需要给NetGo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周司康想,这无异于废话。但对待上司,又是集团元老,他态度始终恭敬:“万总这自然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但这笔钱董事会愿意出吗?”

  “你这就多虑了,这笔钱董事会必定要出。因为除了花钱收购NetGo,没有别的路可选。”

  这么简单的道理周司康当然也能想到,但他想的是怎么以最低的价格收购,最好就在母亲给的范围内,花小钱办大事才能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