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康抬起眼皮打量他:“医生嘱咐过不宜喝酒,你这样会让妈担心。”
“会吗?妈派的保镖一直跟着我,她要是想管我,早就打电话了吧。”
“她每天有无数件事要忙,这种小事你该自己注意,不要再增加她的负担。”
“是是是,你才是她的模范好大儿,向你学习。”周裔把手举到额角,东倒西歪地朝他敬礼。
周司康不喜不怒,周裔的嘲讽挤兑全没了用处,也叫他没了意思。懒得和周司康多说,他转头让华叔给他准备热水,他要洗澡。
周司康却让华叔扶他回房间睡觉:“他还没痊愈,又醉酒,洗澡容易出事。”
华叔毕竟年纪大了,扶着周裔有些费劲儿。这情景下,不搭手帮忙也显得怪异,周司康接过他一条手臂搁在肩上,跟华叔一起把人弄进了电梯。
到了房间,周裔还是嚷嚷要洗澡,说身上难受。
周司康有点不耐烦:“你都站不稳,还洗什么洗。”回头让华叔去给周裔准备点醒酒汤。
周裔却抓住华叔:“你来,帮我洗。”
华叔惊得瞪大了眼。
周裔无所谓地:“你不是管家吗?这家的一切都归你管,从今天起我的个人卫生也归你管了,大管家。”
这话吓得华叔直看周司康。
“醉话你也听?快去给他煮醒酒汤。”
华叔忙不迭逃离了房间。周裔不满地嘟囔:“干什么啊?我要洗澡,你不让他给我洗,那你给我洗!”
“少废话,睡觉。”
周司康厌烦地把人撇到床上,然而周裔勾他脖子的胳膊没有松开,直接把人一起带倒在床上。周司康双手撑住,才没压到周裔身上。
但这姿势叫他浑身绷紧,脑子里拉响警报。他想要起身,周裔勾他的手臂用了力气,突然一脸正经地:“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确认……”
“什么事?你先松开。”
“不松开,这是秘密,要悄悄说……”周裔把他的耳朵往下拉,用耳语的声音,“……你不是说我各种喜好你都清楚,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取向是男人啊?”
周司康猛推开周裔,支起身体,视线睥睨的一张冷脸,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周裔无知无觉,拍着胸口:“……发现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妈知道吗?这种事你们该给我提个醒……”
“闭嘴!”周司康的吼声让周裔一愣。
等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周司康已经摔门走出了房间。
据华叔说,他端醒酒汤上去时,周裔已经睡着了,周司康却因他这话辗转整晚。
左右睡不着,听见楼下佣人早起,他也起床去跑步了。跑完五公里回来,天刚微亮。借着晨光,他远远就看见金泰的车停在楼下,人靠在车边低头玩手机。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小子是干什么来的。
想起昨天周裔跟他出去喝个烂醉回来,还说到他同性取向的问题,很难不叫人遐想这金泰都带他去了些什么地方,跟他做了些什么。
本来就不待见这小子,现在见他更是一阵火大。周司康放慢步子踱到他跟前,摘下耳机,明知故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周裔叫我早上过来接他,他想去学校逛逛,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去学校要这么早?”
金泰错开眼睛,不吭声,他老早就觉得周裔他哥管得太宽了些。
周司康看他这副一棍子闷不出仨响屁的怂样更来气,一把揪住金泰的衣领:“你既然知道周裔受伤失忆,还叫他去喝那么多酒,你到底什么居心?”
“不是我叫的,周裔非要喝,我也拦不住。”
“……”周司康咬着槽牙,下颌线绷得死死的,才堪堪忍住没问周裔到底是怎么发现了自己取向,“你最好祈祷周裔别出任何事,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他瞥了一眼二楼拉满窗帘的窗户,一把攘开了金泰,进了屋。
周裔还没起床。关于他的取向问题,周司康考虑了一整晚。
开始很诧异,转念一想又没那么诧异,毕竟周裔失忆前都和他表过白了,他正是个男人。原来这并非是他们太过亲近的原因,周裔大逆不道的根在这里。
按下种种五味杂陈的心情,冷静分析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可以好好利用。母亲传统保守,若是知道,一定会大为震惊,继而对周裔彻底失望,最坏的结果是跟这孽障断绝母子关系。于他来说,实在是不费力气就可以毁了周裔。
但万一周裔的取向对母亲打击过大,伤害过重,失望和断绝关系也不能熄灭母亲的怒火,恐怕会迁怒到他这个照料者身上。周裔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母亲非要为这事找个人怪罪的话,那就只有他。
周司康就在要不要让母亲知道这个问题上纠结,迁怒的后果他无法承受,最后只能替周裔瞒下来。不仅他不能说,周裔也不能泄露分毫。
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周裔起床了。
周司康在过道拦住宿醉后一脸菜色的周裔:“你昨晚告诉我的事…”
周裔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强行将眉眼舒展开,一副不进油盐的倨傲神色:“昨晚我告诉了你不少事,你说的哪一件?”
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周司康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手掌用力压住周裔的后脑勺,迫使他埋首到自己跟前,咬着牙齿压低声音道:“不管你那荒唐的取向,还是对男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你最好全部给我烂到肚子里…”
被摁着脖子抬不起头,周裔死命挣着,想要抬起来,但脑后手掌更加用力,直把他压得弯了腰,周裔大骂起来:“你神经病啊周司康!”
周司康也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语气森森:“你以为你妈是什么贤妻良母,周家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我告诉你,每个人都在盯着你,稍有不慎,环伺的虎狼就会将你撕碎,妈更不会对她期望之外的废物伸出援手,哪怕你是她亲生。”
说完他松开周裔,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周司康站在窗后,看着周裔上了金泰的车,两人一起离开。
想想刚才那张血色褪尽的小脸,周司康认为,那些话周裔多少听进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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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男人
站在日晷大厦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周司康看着窗外一辆天空蓝的帕加尼甩到公司楼前的广场边。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火柴盒大小的车子他却看得清楚,因为这是去年他三十岁生日周裔送他的礼物。
车子一直停在金融街的地库,他过了喜欢这种浮夸跑车的年纪,从没开过。周裔脚伤好了去地库找车,一眼就相中这辆。得知是他先前亲手送给周司康的,不光大喊暴殄天物,还耍赖要将这份礼物收回。
周司康实在是很无语,但也不至于跟他争一台车。
最近周裔身体康复不少,虽然记忆仍未恢复。见无论撒娇还是撒泼都无法让母亲每天回家陪他,他就改变策略,天天来公司找她。也不干别的,就在她董事长办公室呆着,有时一呆一整天,不知道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安娜敲门进来:“周总,NetGo的人已经到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这次会议是针对NetGo的收购谈判,叫齐了风控法务和财务的人,大家一起等电梯。
每一次收购都不是小事,是金钱和预期的博弈,大家也都有些紧绷,周司康面沉如水。
NetGo是他们失去旭升后新的打通产品链的机会,也是他个人第一次一手主导的收购项目,还要在苛刻的出资条件下完成,是一场硬仗。但周司康也有多手准备,他有赢的信心。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的声音将这严肃的队伍惊醒。轿厢门开,公司高层专用电梯里竟然有人。
周裔一身鹅黄色宽松西装,荷叶边衬衫,一条浅绿绸带扎在衬衣领口,金丝眼镜,三七分油头,招摇得像一片只等起舞的菜粉蝶,比这大楼外的春日深深更加明媚,在一栋楼的黑灰正装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