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47)

2026-06-20

  周裔董事候选人由周旻亲自提名,足以说明她对此的重视程度。

  一周后的审议与表决,董事会成员都到了现场。周裔作为相关人员,不能在场,只能在会议室外等候。

  按道理周旻作为直系亲属,为了避嫌也不该在场。可她向来独断强势,从不把公司法规放在眼里。再说这件事由她主张,她不仅不回避,还带头投了同意票。

  在她表达完自己意见,关秘书才代为说明提名原因,提到周裔的贡献,以及未来他对集团的助力和用处。

  关秘书话刚落音,周旻手下几位老人立即举手,给出同意意见。

  这还不够,按规定必须超过绝对半数董事的同意,周裔才能进入董事会,现在更多人只是观望。

  董事们都心存顾虑,董事会里已经有了周旻和周司康两个周家人。前一段周旻打击异己的雷霆手段,众人多少有些领教。作为执行人的周司康行事还算得体,不至于完全撕破脸皮,多少留了些余地。

  但从“网联事件”可以看出,周裔行事作风显然不是这样。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实际心狠手辣,任性独断这点,则是完全继承周旻。要是让他加入,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但是得罪了董事长,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想起周司康此前和他们的谈判,其他人不敢直接冲撞周旻,把目光投向了他,想先看他是如何表态。

  看众人迟疑,周旻也将目光投向周司康。她早就料到这帮家伙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提前让周司康去解决。

  周司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头垂目,整理手里的材料。

  他有条不紊把其中一份抽出,推到会议桌中间:“根据审查和披露的结果,这次的董事候选人为VANT的股东之一。按照推选董事的原则,应优先考虑其能否为董事会带来独立的判断和专业的价值。但目前提名的候选人,因其外部股东身份,其独立判断的基础可能存疑。为了避免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和长期风险,也为了集团发展和广大股东们的权益,我不建议将候选人纳入董事会。”周司康抬起眼睛,“我投反对票!”

  有了周司康带头,犹豫观望的董事们马上有了决断,纷纷举手表决,皆投了反对票。

  投票结果不言而喻,周裔没能进入董事会。周旻的计划因为周司康的反对而落空,直到会议结束,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会议全程,周司康都没敢看母亲一眼。

  所有人都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一人。四周安静下来,他清晰地听着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这是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正面、公开地反对母亲。同时,这次反对也明确表示了他将和周裔对立的立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继承人之争在此拉开了帷幕。而母亲最讨厌别人违逆她,也厌恶那些兄弟阋墙的戏码。

  他不知道这一行径会为他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但母亲手中的达摩克斯之剑已然悬在他的头顶,叫他万分忐忑。

  “你是翅膀真的硬了啊,连妈的话都不听了。”不知什么时候,周裔进来坐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两条腿蹬到会议桌上。

  看到周裔这副样子,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的周司康,竟然出奇冷静下来了。

  他对上周裔玩味的视线,理所应当地:“妈培养的是继承人,不是牵线傀儡。她那样深谋远虑,早就该料到了今天。”

  周裔收起他轻浮的态度,也收起双腿,起身朝他走过去,阴恻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坏我好事,周司康你真是个贱人!”

  周司康抬起眼睛,轻描淡写地:“作为集团董事,理所应当把所有股东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反对有风险的人进入董事会。”

  “把股东利益放在第一位?你真是虚伪得叫人快把隔夜饭吐出来了。”周裔双手插兜,弯腰对上他的眼睛,“不过也没关系,不进日晷,我用Octopi照样能把你最想要的那条产业链一口一口吃干净,就在你的眼皮底下。”

  周司康冷冷地对上那抹妖艳嗜血的笑:“没那么大的胃口想要硬吃,小心撑死。”

  “真是嘴硬!”周裔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俯身将视线逼近,“还有你周司康,总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吞个干净。”

  对他这些淫言秽语,周司康已经有了免疫力,逃避躲闪倒是落了下风。他反手握住周裔细长的脖子,拇指用力抵在他喉头,压着他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上下摩挲:“我怕你喉咙不够粗。”

  一时间,狠厉妖冶通通褪下,周裔有些怔住。

  趁着空档,周司康将人一把推开,起身走掉了。

  他更加确信,管他忤逆了母亲还是暴露了野心,排挤打压周裔,都是他正应该做的事情。他最好是想办法把周裔完全隔绝在总部大楼之外,永远不要在公司见到他。

  整个下午,周司康都在等待董事长办公室的消息,想知道母亲到底打算如何“惩治”他。

  但直到下班,都没有任何动静。按周司康对母亲的了解,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而且报得很快,没有理由将不满和怒火留到第二天。

  对这不合常理的境况,他还有另一种推测,就是母亲也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力量,看见了他身后的支持者,有了忌惮。

  他回到金融街,家里冷冷清清的。

  母亲本就不常回来,周裔养好脚伤后不知道搬去了哪儿,佣人们大概也注意到他们两兄弟剑拔弩张的气氛,越发谨言慎行,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总是在想,是不是就因为推周裔那一下,改变了这一切。

  周裔失忆过后像是变了个人,或者说彻底暴露了本性。但就算他本性如此,要是过去那些记忆还在,他多少会顾及一些手足感情。又想到推他之前的那幕,周司康摇了摇头,哪怕不是手足感情,也终归有些别的什么感情,两人不至于到今天这境地。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带着这一丝从软弱里生出的遗憾,心事重重地睡了。

  好不容易才睡着,夜里又被急促的铃声吵醒。

  关秘书打来的电话。

  这种时候,联系白天发生的一切,关秘书此时恐怕是来跟他透露母亲接下来的动作。

  周司康的睡意顿消,打起精神接了电话,却只听到关秘书急切的声音:“周董她突然犯病,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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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便宜

  周司康赶到医院时,母亲送进了急救室,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关秘书告诉他:“送来时周董已经没了意识,但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到、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听到如此严重,周司康抓着关秘书的肩,已经语无伦次。

  “白天周董脸色就不好,我劝她休息,她拒绝了,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关秘书观察着周司康的表情,“到了夜里,她突然说胸口痛。我想到她的病史,马上叫了救护车。她突然就呼吸急促,大汗淋漓,很快就晕厥过去。我就把她送到楼下,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医院……”

  周司康还有很多想问,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疾步出来:“周旻的家人是哪位?”

  “我是她儿子。”周司康赶紧上前,关秘书紧随其后。

  “病人急性心梗,合并心源性休克,情况非常危急,随时可能死亡,需要立即手术。病人家属赶紧过来签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

  听到“死亡”“病危”这样的字眼,周司康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想法都没了。他下意识揪住医生的衣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妈她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随时死亡。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必须把她救回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大半夜的,医生从睡梦中被紧急召回,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先是遇到病人家属的威胁,顿时也没了好脾气:“你有空威胁我,不如早点签字,早一分钟手术她早一分钟脱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