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能醒过来,不再是植物人状态,就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来支持最好的康复团队,对于她的康复,大家都很有信心。
偏偏在各种趋势都慢慢好转,周司康在这位置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财务首席突然向他报告,集团有一笔八十亿美金的五年银团贷款将在一月后到期。
周司康一听,眉头逐渐深皱:“具体什么情况?”
“这是周董跟以北岛银行为首的银团签的一笔贷款,五年为期,利息每年一结,到期还本。正常情况下,今年到期后应该再签一份五年期的贷款,只需结算今年利息。但目前周董的健康状况不详,银团那边很可能不再提供循环贷款了。一月后,连本带息我们需要还款约八十六亿。”
“现在公司账上有多少流动资金?”
CFO面露难色:“差不多十亿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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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烫手山芋,看看我们满心只有事业的哥将如何应对。
第49章 杯水车薪
一听只有十亿资金要应对八十多亿的贷款,周司康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汤金桥做了一辈子财务,谨小慎微惯了,坐到CFO这个位置上也越发保守。可偏偏遇到周旻那样一个激进派的上司,不能容忍金钱躺在银行不动,每一分钱都要追求更高的回报。
即便如此,他的风险控制也做得极好。这么多年,每次流动资金都只留最小余量,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只有这次,周旻突发重疾成了他所有计算里最大的变量。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变量引发另一个变量,类似多米诺骨牌,一开始只是倒下一小块,谁也不会想到会引发大厦将倾的风险。
他深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更害怕这位代理董事长把责任归咎于他,赶紧解释:“你也知道周董的行事作风,是不会允许公司囤积太多现金的,公司的钱都在项目里。这次的事,要不是周董突然生病,银行也不会催着我们还款。”
周司康目光沉沉:“银团那边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代理行已经给我们发了《贷款到期通知》,我和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沟通,目前对方还款的要求比较强硬。”汤金桥说得保守,实际他已经和银团里几家牵头银行的行长都交涉过了,对方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汤总,你帮我约几位行长一起吃个饭。”
约的是晚宴,但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周司康一行人就从酒店僻静的后门出来了。
安娜和司机在车上等候,见他们这么快出来,十分诧异。周司康上了车就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看他这般脸色,安娜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便看向汤金桥。
汤金桥撇下嘴角,对她摇了摇头。
她就知道,这次的谈判应该是无功而返了。
实际情况比她猜想的还要糟糕。请了十余位银团行长,只来了三位,其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在周司康开口之前,这三位先一步大倒苦水,表示经济下行,收款艰难,坏账也多,银行资金十分吃紧,只等日晷的回款救命。
周司康只好又提能不能展期。他想多要三月时间,一是时间长点方便筹款,再则三个月后母亲说不定就好起来了,事情又有了商量的余地。
对方却说:“五年前合同是周董和我们签的,有什么要求也让周董来和我们谈吧。如果周董不愿意露面,那么一切就只能按合同办。”
这话不仅将他拒绝得彻底,对周司康而言更是一种轻视,叫他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关秘书对安娜道:“你点十份晚餐和咖啡送去公司,今晚开会要开到很晚。”
周司康沉默一阵,又问汤金桥:“就不能找到别的银团贷款?”
对于直接否定上司这回事,汤金桥由来抗拒,但他更清楚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浪费。其实今日的晚宴他就一直在纠结,如果他早跟周司康吐露实情,就不用白白多此一举了。
“周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几乎不可能贷到。且不说组建能提供这笔资金的银团时间不够,我们的情况恐怕早就在银行圈被标记成了‘高风险’,通不过银行的金融监管和风控。除非……”
“除非我们抵押核心资产,同意超高利率?”
汤金桥点头:“我们的实际情况远没到出此下策的地步。公司盈利状况是良好的,优质资产也有很多,这只是临时性的资金缺口。”
“那公募呢?”没能汤金桥说话,周司康便自顾自否决了,“时间来不及,正常流程至少也需要三个月。”
汤金桥点头,提出:“私募考虑吗?”
见周司康没有立即否决,汤金桥接着说:“私募资金来得快,需要公司披露的信息也少。我找几家以前合作过的融资公司,私下就能达成协议。”
“不行,外来投资者对集团风险很大。”当初VANT投资网联,接着吞下网联平台是刚发生的前车之鉴,周司康不愿冒这风险,“再说,母亲对于股权被稀释这件事很介意。”
“那么紧急出售一部分公司资产?”
周司康又否决了。公司一到他手上就变卖资产,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无异于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无能。况且这一举动被别人看在眼里,就是日晷快要不行的信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见汤金桥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周司康也知道自己有些苛刻,反倒安慰起了对方:“回公司再讨论吧,总会有办法的。”
一场会议从傍晚开到第二天清晨,财务部门的高管们熬了一夜,除了将黑眼圈熬大几圈外,并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只又把一月内到期的欠款和各个项目的回款算了一遍,又多出来三个亿的资金。不过就是加在一起,对于这笔欠款也只是杯水车薪。
有人干脆破罐破摔道:“反正当初抵押给银行的资产也算不上多优质,他们非要逼我们一月内拿出这么多钱来,干脆叫他们把抵押物收走算了。”
五年前这笔贷款的抵押物是珠溪的两栋办公楼,那时是很优质的资产。如今房地产大跌,商业萎缩,办公楼的价值迅速下降,最多只值过去的三分之一。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颇有一种“你不仁我不义”的痛快感。
周司康沉默半晌却摇头,道:“今天先到这儿吧,都回家休息一天,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说完先出了会议室。
众人不解:“老板这什么意思啊,咱就非得一板一眼按银行的要求给他们筹款?”
“知道为什么你只能做到经理,人家却做到了董事长代理吗?”
“那不因为他是董事长的大儿子。”
汤金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手下这帮人:“赖掉银行这笔账的确可以做到,但眼前这燃眉之急解了,之后呢?
“其他银行一看我们连八十亿都还不起,周董又不在,会不会引起恐慌性大规模抽贷?股市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目前的舆论也比较负面,按你这不仁不义的做法,起码还要拿二十个点来跌。再有我们跟国金的对赌协议,股票跌破一百二十美金,我们就要连本带利赎回其持有的全部股权。八十亿总有办法解决,可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公司才真的吃不消,明白了吧?
“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人来教,不知道周总怎么看待你们这帮酒囊饭袋。”
没想到只是一个可行性提议,最后却迎来了公司破产的可能性,大家鸦雀无声,不再反驳。
周司康回到办公室,关秘书给他送来早餐,提醒他:“吃完您也休息一下,上午我没有安排行程。”
周司康未置可否,吃东西时眉头也死死锁着。
八十亿美金,对于一个市值千亿的集团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一向谨慎如他,早已看清楚这里头潜藏的重重危机。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各方面都会变得不利。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日晷真正的问题。
这种个人风格浓重的公司,人们会为公司具有浓烈的人格化特质而买账。但与此同时,公司对于创始人的依附程度太高。母亲可以将公司玩弄于股掌中,换他上来就压根就玩不转。这并非能力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可母亲不可能永生永世在这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