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康非但不滚,反而在床边坐下来,用被卷裹住周裔,将他双手压在枕头上,居高临下俯视他:“周裔,其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只除了集团继承人。”
周裔轻嗤:“你说这话,是想叫我把那位置让给你,绝不和你争,只要你做我的好哥哥吗?”
他看着周司康,笑脸盈盈的,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却总是饱含着过多的水分,显得含情脉脉,温润勾人。
但周司康此时看他,只觉得这一切格外陌生。
不,不是陌生,恰恰相反,是熟悉。类似的话语,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上一次听,也是出自周裔之口,他说将集团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他,不与他争,只要这辈子做他一个人的哥哥。意思相反的句子,却叫人听出了如出一辙的味道。
而上一次,是在他失忆之前。
周司康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甚至起身后退了两步,盯着周裔,满脸不可置信:“你恢复记忆了?”
“……”他眨了眨眼睛,“恢复记忆?没有啊。”
之前母亲的病危、公司的繁忙和重压,还有和周裔这种悖逆的关系,全部都让周司康焦头烂额,来不及细想周裔失忆是否恢复这件事。现在想想,根本全部都是破绽。
“四五个月了,你脑子里的血肿早该消了,还没恢复?”
“是啊,我也很奇怪,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抗拒的原因,导致我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事情。既然心理暗示让我忘记,那说明过去总是不开心的多,忘了不是更好吗?”
到这种时候,他还在这儿瞎扯,周司康提高声音:“周裔,你还要谎话连篇到什么时候?”
知道再也糊弄不过去,周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的愤怒:“这重要吗?”
“你说这不重要?”
“事已至此,我们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也变不回你过去那个‘弟弟’,你纠结这些无意义的事做什么?”
这话气得周司康嘴角直颤,他怒不可遏指着周裔:“说什么事已至此,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分明恢复了记忆,还这样欺骗我、蛊惑我,让我掉进你的圈套,跟你一起万劫不复……”
周司康崩溃万分,他简直一点也看不清眼前这个人,他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周裔是否是真的,他是否真的拥有过那样一个“弟弟”。
他用力地搓脸,强压着恢复一丝冷静,又一次质问他:“是什么时候?”
周裔站起来,赤条条走到他跟前,身上还带着新鲜的爱痕。那是他们有过最亲密接触的证据,可是在汗水和热浪都褪去后,那些变紫变青的痕迹就只是伤痕而已。
他很后悔。眼看和周司康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也在那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新鲜情感里萌发出些许好意,所以今天的周司康格外温柔。他们事前事后的交谈调情,恍惚间叫周裔看到过去那个宠他爱他的好哥哥,而这次的宠爱应当不再是虚伪表演了吧。这种氛围叫他忍不住想跟他撒娇,没想到不经意就放松警惕,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握住周司康诘问的手指:“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周司康甩开周裔的手,简直不能容忍他如此轻描淡写说出对自己的伤害,“你对我的防备和排斥,还有那些极尽刻薄的嘲讽辱骂,全是在你记得一切的情况下?”
周司康不依不挠的责难叫周裔火冒三丈,好像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呢?分明讨厌却还要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叫人故意责难阻止我进入公司,还让周家这些草包堂哥堂姐欺负我。是不是只有我继续做那个蠢猪一样的弟弟,才能得你一张好脸?”
“所以你其实一直在骗我,玩弄我?”周司康张大眼睛,像是终于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终于认清一切真相,“过去听话乖巧的周裔是骗我,后来刻薄乖戾的周裔也是骗我,说不跟我争继承人的周裔还是骗我,到底哪个你才是真的?到底有没有一个真的你?”
说来说去都是继承人,周裔被他这些话弄得烦不胜烦:“既然你这么想要继承人,等妈出院,你别把董事长的位置还给她不就行了。你做得到吗?你敢吗?”
周司康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周裔的脸, 似乎想要将这蛇蝎心肠的骗子牢牢记住,然后失魂落魄地摔门离去。
周裔看他惊惶逃走的背影,抱起旁边的台灯砸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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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结束,身体和存稿箱一齐掏空_(|3」∠)_
第59章 孬种
整个夏季,周旻都在医院度过,立秋后,她终于得以出院。
如医生预后那样,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自理能力。吃饭讲话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手脚行动仍不太便利。医生建议她使用轮椅辅助出行,周旻一口拒绝,最多只同意拄拐。
接她是兄弟二人一起去的,并未商量,是各自接到了医生的通知。他们在医院门口碰见,周司康避开周裔的意图明显,两人各走一边上了楼。
进了病房,一人和护工一起收拾行李,一人被护士带着去办理出院,全程没有交谈,行动倒是默契。
接人出来,他俩跟着周旻一左一右。临上车时,周旻扶了一下周裔,他便陪她上了前一辆车。周司康跨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上了另外一辆。
下了车,两人也是一人一边将周旻搀住,想把她扶上门前的几步台阶。周旻却推开周司康的手,叫他去拿手拐。这边拄好拐,她又把周裔推开,坚持要自己上那几步台阶。
实在是拗不过她,兄弟俩只好和保镖们一起,在前后左右张开胳膊把人圈住,不论她从哪个方向倒下,都有人接住她。
短短几步路,周旻挪了二十分钟,累得气喘吁吁,耳鬓和后颈都是汗水,不过好歹靠她自己的力气进了家门。
屋子里,日晷的元老董事和高管,还有一些商界朋友和合作伙伴都早已等候着。随着周旻跨进房门,掌声响起,恭贺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一起迎接她康复回家。
对此欢迎仪式,周旻不惊不喜,只摆了摆手,叫大家落座用餐。
吃过晚餐,她便上楼休息。因她兴致不高,身体也还需休养,晚宴没有持续太久便散了,小楼很快重归宁静。
周司康应酬完客人,将他们一一送走,上了三楼发现母亲还在书房看报表,拎了一桶热水进去:“妈,泡个脚就去歇着吧,才回来,不要太劳累。”
这回她没有坚持,关了电脑,又瞥了一眼周司康放下的泡脚桶:“这些事不该你做。”
“我担心华叔他们拿不准水温,您现在的状况不能泡太烫。”周司康挽起袖子,将母亲的脚放进热水里,学着护理们的手法,替她按摩那些因为躺了太久而无力萎缩的肌肉。
“你现在要忙公司的事,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您回来了,我就没那么忙了。放心,给您洗个脚耽误不了正事。”
周旻靠在椅背上,垂目看着这个她抱养来的孩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问:“周裔呢?”
“应该也回房间休息了吧。”周司康掌握着时间,到了便把母亲的脚抬起,擦干放回拖鞋里。
“你俩吵架了?”
周司康捏毛巾的手指紧了紧,他和周裔今天的相处实在反常,也难怪被母亲看出来。
但他没办法,事情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仍然无法调整好自己面对周裔的态度。他甚至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办法去面对周裔。
“我看你们在医院开始,就一句话也不和对方说。”
为了叫母亲宽心,周司康只好解释:“之前的发展会议上,他代表Octopi想把手伸到我们游戏开发和IP这边来,被我驳回了,估计在跟我赌气吧。”
母亲点了点头:“周裔的野心倒是我没有料到的。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他年轻气盛,会捅出什么篓子。现在想来有你帮他稳住,应该出不了问题。”
“您太抬举我了,都是周裔在给我帮忙,我这点能耐稳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