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有没有赌气不好说,这话听起来更像这当哥的在赌气,周旻是没想过他俩还会有这样的时候,便说:“别说气话,你都稳不住还有谁能稳住?从小到大,他都最听你的话,就算有什么毛病,那也都是你惯的。再说,工作上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该带回家里来,家里不是讲利益得失的地方。”
母亲如是说,周司康也只得点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生病后的母亲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柔软体贴了一些,甚至有点老太太的唠叨,以往她是完全没心思来管这些事的。
周司康端着水盆出门,越想母亲这番话,他却越是憋火。这就是周裔手段高明的地方,明明把他骗得最狠、坑得最惨,还偏偏叫他有苦说不出,憋屈苦闷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且越想越让人失望心冷,哪怕他对周裔抱有成见和戒备,可论迹不论心。不说周裔是他照顾长大,更是一次次放过了彻底毁掉他的机会,对他做过最坏的事说起来也就是不让他加入公司而已。而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就是不想像此刻,两人争夺闹掰,让多年兄弟情谊毁于一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想别再看见周裔,不要想起他的戏弄和欺骗,也不要想起二人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可他一推开房门,周裔正坐在他床上,穿着他留在家里的毛绒绒的睡衣,戴着他过去的圆形眼镜,刚吹干的头发酥软蓬松。
周司康站在门口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的人笑盈盈地瞧着他:“哥哥,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觉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了。”说着他便躺倒在床,侧身让出位置,用手拍了拍。
这是周司康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也是他熟悉的周裔,唯独“睡觉”二字,变得格外刺耳,仿佛化作两人跌宕起伏的喘息,又仿佛爆发尖锐的嘲笑。
周司康脸色陡然一变,他甚至难以维持冷漠疏远,气急败坏走到床边,抓住周裔胳膊,把他从床上掀下来:“滚出去!”
周裔不急不怒,反而笑起来:“看来这听话乖巧的蠢弟弟你也未见得有多喜欢。”
“周裔,我叫你滚出我房间!”周司康横眉竖目,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裔收起笑容:“不逗你了,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出去!”他指着门口的方向。
见他还如此愤怒,又如此坚决,周裔垂下视线,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沉甸甸的:“你说没有就没有?要我说,我俩能谈的有很多。比如你睡了我,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事情就过去了?”
他抬起一双哀怨的眼睛,朝周司康走过去。
周司康没想他会提起这茬,而且还是在家里,在他的房间,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想怎样?”
周裔又进一步:“你觉得我想在怎样?”
周司康立马意识到他的慌乱让周裔有机可乘,咬牙稳了稳心神,指出了这通指控的荒谬:“你不要颠倒黑白,一开始就是你引诱的我。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事。”
“最后悔的事,却连着做了三次?”
认定是周裔的原因,周司康逐渐理直气壮起来:“你勾引我三次,现在你在尝试第四次。”他上前推了周裔一把,“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也不想看见你,出去。”
周裔气得想笑,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为什么他会爱上周司康这样一个口是心非、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伪君子。
“那你不戴保护措施,每次弄到我满身都是,也是我勾引你的?你跟个饿死鬼似的,趴在我身前,也是我教你的?你叫我乖,叫我听话,叫我别动,也是我强迫你的?是我给你的大脑下了诅咒,操控了你的下肢,才把你变成那种禽兽不如的东西?”
周裔步步紧逼,周司康节节败退。直到被床拦住去路,周司康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周裔抓住他的衣襟,拎起那张虚伪的脸,掰正那双逃避的眼睛:“孬种!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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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这周可能会上两万字的榜单,吓得我紧急点了撤销申请(真的一个字存稿都没了)
所以这周没榜,计划是更新三章,今天,下周一和下周三更,间隙会攒一波文,攒够下下周上两万强度,让大家大吃特吃ヾ(?°?°?)??
第60章 吃干抹净
上一次周家这三口人聚齐在餐厅用早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如此难得的情形,周家的厨师和佣人们也都打起精神,照着每个人的口味,中式西式各做了好几份。
周旻坐主位,周司康和周裔面对面坐着。小条桌的宽度只有一米二,周司康收着腿脚,生怕把周裔碰到。不仅不想碰到他,也在尽力避免和他进行任何目光接触。
昨晚周裔那些不堪入耳的大白话,猝不及防戳破了周司康最后一层自我防备,叫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污秽、肮脏和堕落。也叫他在床上一夜辗转,不断后悔内疚,并深深忏悔。
若说周裔是“罪有应得”,他对他唯一的亏欠只有太粗暴蛮横了些。但是对母亲,他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的感到非常抱歉和羞愧。
母亲投入金钱抚育他、培养他,又让他进公司,还给他股份,对他比对那些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女们更好,他却跟她唯一亲生的孩子……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一份松饼被新来的佣人放到了他手边,散发着蜂蜜的甜香。
周司康看了一眼,又想起母亲昨晚对他和周裔的矛盾有些介意,便把松饼递到对面,双眼只盯着那金灿灿的薄饼:“小裔,这是你喜欢的。”
他希望周裔能够懂事一点,起码在母亲面前,给彼此一个台阶,但他也知道,周裔从来不会在意这些。果然,周裔没有立即回话,他只能感到头顶那束如有实质的怨恨目光。
半晌后,周裔将松饼推回来:“我现在不喜欢吃这个。”
周司康附和他:“不喜欢就吃点别的。”
他看向周司康面前的餐盘:“我要吃三文鱼滑蛋。”
“我叫厨房再做一份。”
周司康刚对不远处的佣人招手,周裔便道:“我现在就要吃。”
周旻搁下勺子,严厉地看了周裔一眼:“吃饭就好好吃,不饿就别吃了。”
母亲虽在责备周裔,周司康还是放下餐具,默默将两个餐盘交换了位置,把自己的三文鱼滑蛋换到周裔手边。
还不等周旻说点什么,周裔拿着叉子伸进她碗里:“我还要尝尝你吃的馄饨。”
“你这都是些什么习惯?我看你不光失了忆,规矩也都忘完了。”
周裔毫不在乎把馄饨塞进嘴里:“妈,我问你个问题,你是更喜欢失忆前的我,还是失忆后的我?”
“失忆前失忆后,你都是你,还能有差别。”
“你的意思是两个都喜欢咯?”
周旻不理他这些油腔滑调,倒是想起来问:“这么久了,你的伤都好了吧,记忆都恢复了吗?”
“恢复了,想起以前做了好多蠢事,辜负妈的期望,逃避自己对公司的责任,真想回去抽自己一顿。”
听他这么说,周旻露出满意神色:“一场意外叫你受了苦痛,现在看来真是长进不少,也不算白受。”她看向另一边,“司康,周裔那一跤也算是把他摔开了窍,现在完全好了,也没留下后遗症,以后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了。”
他早不为这件事自责了,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早就远超那次的失误,只是母亲这样说,他就点了点头。
想起昨天两人的别扭,周旻闲来无事当起了和事佬:“周裔,你哥对Octopi的限制,也是为了公司考虑,不是为了他自己,你们在商言商,不要把情绪带回家里,就别故意跟他不对付了吧,你也成熟一点。”
“他这么跟你解释的?”周裔放下餐具,眉毛倒竖,“周司康说我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他对Octopi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