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61)

2026-06-20

  周司康顿时冷汗直冒,他是真怕这胆大包天的疯子因为置气、情绪上头,或者干脆就是一时兴起,将他俩那些事在母亲面前全盘托出了。

  “那你是因为什么看你哥不顺眼?”

  周旻倒也来了兴趣。她从没见过周裔这样生怼他哥,失忆是另一说,现在都记起来了,还这种态度就奇怪了。

  “周裔!”周司康用力搁下餐具,颇有些生气地,“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叫人不愉快的事吗?”

  逃避了一早上的目光触碰,现在他不得不直视他。

  讥诮的、嘲讽的、洋洋得意的、胜券在握的,周裔故意在磋磨他,恐吓他,并且毫不掩饰,全部都写在眼睛里,刻意叫周司康看见。

  他突然身体一僵,一只光脚越过桌布,踩上他的凳子,伸到他两膝之间。他被周裔这举动吓得毫毛倒竖,用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没有惊跳起来。

  “那我该什么时候说?现在当着妈的面,正好跟你对峙清楚。你觉得我说的不对的,都是我的错的,也好让妈评评理。”

  娇嗔的语气说出明晃晃的威胁,周司康却无暇他顾,只因练过芭蕾的那些灵活有力的脚趾,在用力抓夹他。

  他也顾不上有什么感受,这屋子除了母亲,还有旁边等待吩咐的佣人。母亲或许没那么容易察觉桌下的秽乱,视野更好的佣人们却能轻易看见。周司康赶紧撩起桌布,把这一幕盖在布帘之下。

  “行行行,我给你们评理,有什么心不平的,你尽管告状。”

  “他根本就是想把我吃干抹净……”

  周司康汗如雨下,桌布底下,用力捏住周裔的脚踝。

  那只脚倏尔收了回去:“……他想独占IP开发权,并垄断跟Octopi的合作,并且要求超高佣金的抽成。妈,他对我做的那些事简直禽兽不如。”

  一口茶水差点从周旻口中喷出来,她一脸严肃:“周裔,注意你的用词。”

  “所以你也站在他那边?”

  “你哥提出的要求是比较苛刻,但就商业合作而言,完全是正当行为。”

  周裔猛地站起来,愤恨屈辱,眼眶通红:“是正当的吗?你问他敢向其他合作商提这种要求吗?他根本就是摆明了在欺负我,只不过因为我对他有感情,不能痛下杀手弄死他罢了。”

  说完这些,周裔愤而离席,上楼去飞快换好衣服,下楼后一言不发,就扬长而去。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周旻也一头雾水,为周裔这突如其来的悲愤交加、蛮横无理,稍微愣了一会儿神。

  回过头来,看见周司康低着头,像是有些受伤,便说:“周裔也还是个小孩脾气,就因为点事跟所有人发脾气,我还以为他有多少长进。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代表公司利益,日晷是强势方,合作就该这样谈。”她甚至笑了笑,“把对方逼到崩溃发疯,正说明你的策略有效。”

  过了好一会儿,周司康才喃喃地:“是我对小裔太不好了。”

  “这事再说吧。现在要紧的是你去准备一场发布会,对外宣布我回归日晷。”

 

 

第61章 回归

  外界纷纷猜测,这老将病愈回归,新帅势力已然壮大,他会不会那么轻易将已经收入囊中的权力拱手相让?若是他有半分的迟疑和拒绝,怕不是会掀起一场日晷掌门人的争夺之战。

  谁也没想到这一切竟如此顺利平和,周司康如他之前承诺,将日晷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了母亲。

  开一场发布会高调宣布周旻回归日晷,是周司康和日晷高层一致支持的。但母亲非要亲自上台演讲,就她目前的身体状态,叫周司康有些担心。

  主持人邀请完周旻就退到舞台后方的阴影中,台上只有一盏射灯的光圈照亮演讲台,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周旻终于从后台的休息处走出来,她身边跟着关秘书。周司康见状立马起身,想要去帮忙搀扶。周旻也看见了他,按按手掌示意他坐下。

  到了舞台边,关秘书搀扶的手松开,周旻一个人向演讲台走。

  灯光下,她一身灰色西装包裹住羸弱病躯,只显出她的高挑干练;挽成髻的头发一丝不苟,纵有银丝若现,也显出淡然的气韵来;脸上自然的妆容遮住她病后的苍白和倦态,仍然严肃冷酷;步伐虽缓慢,却也从容有力。

  她病后第一次面向公众,便是以如此低调却精炼的姿态。台下更加雷动的掌声,则说明她的此次亮相,对于在流言中式微的日晷来说,的确足够鼓舞和重振人心。

  但周司康只看到她身边没有护着的人,手里也没有拄拐。她那短短几步路,就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行走不稳摔了跤。

  还好,她稳稳走到了台前。只有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他,能看见母亲扶着讲台的手用力到青筋冒出,终归还是有些勉强。

  随着她在讲台后站定,台下的掌声逐渐减弱,直至安静。

  周旻清清嗓子,开口,依然是铿锵有力的声音:“各位媒体朋友、投资者、合作伙伴,大家好。

  我知道,过去这几个月,外界有太多猜测、太多流言,甚至有人趁机兴风作浪,质疑我,质疑我们集团的根基,质疑我们未来的走向。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周旻,今日正式回归日晷……”

  直到演讲已经开始好几分钟,周司康身旁空位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周裔解开衣扣落座,斜身翘腿,撑着下巴,没什么坐相。

  自从上次周裔在家对他的控诉已过去十来天。这些日子周司康忙着发布会和公司的事,每天两点一线。不知周裔又在忙些什么,往常天天打着合作商名义往总部跑,这十几天全不见人影。

  不去公司又不回金融街,周司康一直也没机会见他。看这贴着名牌的座位空了这些时间,还以为今天母亲的发布会他也不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身侧偏了偏,小声道:“怎么连妈的演讲都迟到?”

  周裔没有反应,周司康想他可能没有听见,又靠过去一些,也提高了一些音量:“调整好你的坐姿,今晚全国知名媒体都在这里。”

  周裔仍然无动于衷,周司康终于知道他不是没听见,而是压根不想搭理自己。

  碰了这一鼻子灰,周司康更后悔还去问这第二句,坐实了他热脸贴上冷屁股。他撤回原位,他主动破冰不过是看在母亲面上,这小混蛋还跟他拿乔。

  他这点不快很快淹没在了母亲激昂的演讲里,随着演讲结束,全场更是雷鸣一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将前排照亮。

  周旻得体地在镜头前挥手、鞠躬,然后款款走下演讲台。周司康适时起身,在舞台边接住了母亲的手。

  看似随意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只有他知道是用了抓住救命稻草的力。母亲几乎力竭到摔下舞台,幸好周司康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整个人撑起来,让她看起来还算正常。

  媒体全部围过来采访,此时最忌暴露母亲的虚弱,周司康一边撑起母亲,一边回答问话,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这时一条胳膊将他眼前的麦克风悉数挡开,周裔站到了前面:“先让我哥带我妈妈下去更换礼服吧,一会儿的晚宴上有的是机会和大家细聊。现在有什么要紧的问题,尽管问我。”

  此言一出,人群便将周裔围拢。周司康带着母亲终于得以脱身,关秘书赶紧挡在他们身后。周司康一条手臂将母亲抱了起来,匆匆赶到后台放在沙发上。

  “妈,您感觉怎么样?”

  周旻只是急喘。

  “药!”

  他伸手,关秘书赶紧将救心丸倒在他手上。他喂到母亲口中,又将她身上的西装解开,帮她顺气,同时让关秘书打120急救。

  “不用……我歇歇,就好了……”

  “可是……”

  “救护车来……今天演讲,白做了……”周旻抓着周司康的手臂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