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旻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不好看起来。这些项目全是她当年主持布局的核心基业,也为集团带来过巨大的收益。
周裔继续道:“集团接下来应集中优势资金,加大对线上游戏、社交平台和IP深度开发的投资。我们新的产业链已经建好了,难道放在那儿做摆设?”
“我承认线上娱乐是未来的方向,大家也都能看到了这个方向,目前各种项目过剩,同质化严重,热钱导致的泡沫持续膨胀。若是盲目加大投入,本质上将集团资产置于高风险中。”周司康反驳道,“相反,传统项目我们有一定的根基和品牌沉淀,投入可控、回报稳定,是更稳妥的方式。”
“投资的的本质是追求资本增益和超额收益。不想承受风险,谈什么收益,这还用人教你?”
周司康瞧着周裔眯了眯眼:“是出于公司收益最大化还是你的个人利益倾斜?你是想把来年的投资都拢到由你主导的Octopi的产业链上吗?当初我就反对外部公司的CEO加入董事会。”
周裔气极反笑:“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这么多阴谋论,我在VANT主导过多少投资项目,大都实现了超额回报,你是一点不知道?”
“你那些不是投资,是投机,撞上风口而已。”
“你……”
“够了!”眼见这兄弟俩隔着会议桌激烈对峙,一众董事不敢发言,只有周旻猛拍桌子,打断他们的争执。
她转向线上的万国友:“老万,你什么看法?”
万国友虽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仍然是股东和董事。人在美国,也通过远程的方式参加此次的会议。
但是这老狐狸,这种情况只会和稀泥,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该投资,就看如何分配的问题。
周司康和周裔虽语言上偃旗息鼓,目光仍在交锋,看起来谁也不服谁。
会议一结束,周裔起身便走,多一个眼神也不给周司康。这比刚才会议中一直跟他针锋相对还要气人。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周司康拿着一份董事办送过来的投资项目立项审批单,叫安娜:“去把周秘书叫过来。”
不一会儿周裔就来了,一进他办公室,眼还没抬便不耐烦地:“什么事?”
他这态度叫周司康怒火直窜,但好歹忍住,拿着审批单过去:“这是你审核的?”
周裔瞥了一眼:“是,怎么了?”
“是你不同意,还是妈不同意?”
“董事办给的意见就是董事长本人的意见,你有什么问题?”
周司康忍了又忍:“这个项目的立项我和妈亲自讨论过,她亲口答应的,要我再去问她一遍吗?”
周裔眼睛躲闪了一下:“那你去申请复议吧。”
说着他就要走,周司康抓住胳膊让人拉回来:“公司的立项也是你能拿来针对我的工具?你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
“我没有针对你,这个立项在我眼里毫无价值。你去申请复议,我也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妈不通过。”
“……”
周司康死死盯着周裔,也不放手,半晌后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就因为我那天没有亲你?”
周裔看了周司康一会儿,眼尾有点泛红,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就当你是真不知道,我也不想再纠缠,我觉得烦。”他挣着手臂,“放开我。”
他不想纠缠什么?又是什么叫他烦?周司康一时没能想透,只本能地感到慌乱,还有对方如此坚决的拒绝神态着实有些刺痛了他。
“我不想放。”他拉着周裔用力一拽,人落进了他的怀里。
他想要抱他,却被用力顶住胸膛。
周裔埋着脸,有些气急败坏:“我叫你放开!”
“不放。”他偏要去抱他。
周裔用力挣扎躲避。
两人较上了劲儿,沉默地在他的办公室里扭划起来。
要论力气周裔怎么也比不过他。怀里的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看不见脸,但脖子和耳朵都憋得通红。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耳朵,红通通毛绒绒,叫人忍不住就张嘴咬了下去。
咬起来的感觉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柔软,相反很有弹性,舌尖走遍沟壑,便不自觉往耳洞里钻……
“梆”地一声,周裔擦着耳朵往后退,周司康下意识摸了摸人中,摸到一手鼻血。
疼痛仿佛迟到了半秒才传到他大脑里,周裔竟真对他下这种死手。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却看见脸红眼红的周裔淌了一脸的眼泪。
挨打的是自己,流血的也是自己,他在哭什么?
“周司康,我不是你的玩物。我们到此为止,你要是再碰我,别怪我把这件事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周裔威胁他?
在引诱他、欺骗之后,又来威胁他?
周司康怒火中烧,气得心肝疼,压着嗓子:“你要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当我是什么?”
周裔不理他,抹掉脸上那些委屈的眼泪,摔门而去。
看他离开,周司康气不打一处,一手挥掉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第67章 缩头乌龟
进入最后一个季度,明年的工作重点和投资规划草案已经出来了。
母亲到底还是更看重亲儿子的意见,开始大刀阔斧砍掉传统项目,收缩投资,只将三成预算给了周司康。
对此他并没有太多意见,周裔那天在董事会上呛他的话,也正是他想说给母亲听的。只因这些项目都是母亲曾经最大的功绩,也是她最为人所称道的地方,这些话他不方便直说。于是他稍微耍了点心眼,借周裔的口说出来。
调整集团发展方向的目的虽然达到,却也不是没有损失。来年大多预算流向了周裔手下的产业,给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也抬高了他在集团内部的人气。这也是周裔明知周司康借他开罪母亲,也依然开了口的原因。
还有另外的事情也叫周司康心烦。
上一次在办公室和周裔大闹之后,现在周裔已经不和他吵了。董事会上,针对他发言和提案的投票,周裔全部弃权。工作上,按照流程正常交接,叫他找不出一点错处和违规。私下里,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周裔对他完全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周司康有短暂的气恼和不解,但他并非不长脑子。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窥探一下自己那幽深的内心,将那些不敢细思的东西拿出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周裔的讨厌、委屈和眼泪,知道了他口中那些“纠缠”和“厌烦”是为何意。
只是他索要的东西,周司康没有办法给。
心意相通的恋爱,光明正大的情侣,随随便便两个人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放在他俩身上绝不可能发生。
他早知道周裔胆大包天、无所畏惧,行为悖逆张狂,和自己的养兄乱情都不算什么。可他不是周裔,做不到那样洒脱。他不得不顾虑母亲的心情、外界的眼光,还有自己的前程。
他能从自己这逼仄尴尬的人生里掏出来的,就只有这些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和偷偷摸摸。周裔这样心高气傲,凡事只要最好的人,看不上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再说他们这些行为本就是在玩火,不烧起来则罢了,一旦烧起来,他俩的人生恐怕都将为之付诸一炬,这是他们无力承受的代价。
纵使有些不情愿、不甘心、不舍得,既然周裔说要到此为止,他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和道理。
母亲打来电话,让他中午去她办公室吃饭。
落地窗前刚架起的餐桌,摆满食物和三副碗筷。周司康先来,已然落座。周裔随后才到,进门见他扭头就走。
“站住!”周旻发话,“过来吃饭。”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周旻说:“既然一家人都在公司,每天这样同一张桌上吃吃饭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