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毕业回国,心想周裔这成绩,干脆留他在英国算了,母亲也是这样想的。他又偏要跟回来,闹得鸡飞狗跳如了愿。
他那成绩无论如何进不了国内的大学,只作为国际生勉强申请到资格。但即便进去了,按照母亲的要求,先学了经济,念了一年也一窍不通。后转到法律,已经念了三年,同样一知半解。
对于周司康的说教,周裔一向乖乖听着,只不过左耳进右耳出罢了。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周司康,带着点娇嗔的味道:“公司的事我又帮不上你的忙,至少生活中我想帮你做点什么嘛。”
“不需要,这些小事谁都能做,你有更要紧的。”
“可我就想为你做啊。”
说起公司的事,周司康也只好走到床边坐下,一条腿曲在床上,打量在床上滚得跟泥鳅似的周裔:“起来坐好。”
“干什么?”
看周司康脸色严肃,周裔从床上爬起来了,双腿圈着,仍是抱着周司康的被子。他垂着眼皮,目光不自觉就滑入了周司康半敞的睡袍领口,喉咙轻咽。
“下午和你说的公司职位的事,日晷传媒最近正在招实习生,我打算把你安排进去。每周的周四和周五你都要在这边实习,已经和学校说妥了,你觉得呢?”
竟没听见他的大声反对,周司康一眼就见他走神走得厉害,不由得提高声音:“周裔!”
“啊,什么?”
“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说什么了?”
周裔抬起两只眼,灯光下长睫毛扑闪得像只大蛾子,漂亮空茫,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唯独找不见一点脑子。
周司康敲了敲他的额头,势必要把他那些罢工的脑细胞敲醒一些:“我是跟你说,每周四五来公司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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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看似大局在握,翻云覆雨,实际楚男^_^
第5章 棋子
不管前一夜睡得早还是晚,周司康一向早起。
有时母亲回来过夜,他就临时充当她的助理,会在母亲起床前,为她把一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好。母亲多数时间晚上也要工作,会直接住在总部。即便如此,他也六点就起了,会赶在八点前到达工作的地方。
一转眼就是周四——周裔去实习报道的日子。
周司康沿着金融街跑完五公里回来,还没看见周裔的人影,问管家:“我出门前就让你叫小裔起床,他今天要和我一起出门。”
“我去敲了三趟门了,大少爷。”华叔也是满脸无奈。
周裔的房间就在他房间隔壁,没有佣人那些顾忌,周司康直接上楼进了他房间。
这点动静完全不足以吵醒周裔,他侧着身,一张小脸陷在枕头里,嘟着唇,睡得正香,叫人不忍打扰。
周司康看了一会儿,坐在床边喊他:“小裔,该起床了,你今天要去公司报道。”
只见他眉头皱起,似乎是听到了。周司康等他睁眼,等了一会儿那眉头却松开,又一幅安然入睡的模样。
周司康上手摇了摇他的肩:“小裔,起床了!”
周裔这才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伸完懒腰,虚开一条眼缝:“哥哥……”
“快起来,吃完早餐跟我一起出门。”
“……唔……好的,再给我五分钟……”说完这话,虚开的眼缝又重新闭上。
周司康:“……”
他纳了闷,无法想象这副样子的周裔怎么起床上早课,或者他根本没去上过早课?考试总不及格似乎找到了理由。
周司康没有功夫等他,这种事上也不会纵着他。他出门跑步天才刚亮,凌晨温度最低的时候。运动让身体热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双手冻得冰凉,进屋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他二话不说,将冻僵的手塞进周裔脖子里。
果然,床上的人大叫一声就双眼圆瞪,一丝瞌睡都没了。
看他鼓起脸颊貌似要生气,周司康毫无歉意:“可不怪我,完全叫不醒你,没别的招儿。”
周裔却从被窝里伸手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怎么这么冷啊?”说完就把周司康的手拉进被里塞到衣服底下,让他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肚子上。
触到那一刻,周裔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身体也蜷起来:“你又去跑步啦,今天外面是不是很冷?”
睡了一夜的皮肤很烫,周司康冷到知觉麻木的双手更像是突然浸入滚水,让他有了丝丝痛感。他往外缩,周裔用力按住他,并咯咯咯地笑起来:“别动,很痒。”
于是那双手不光陷入棉花一样柔软又温暖的小腹里,随着他的笑声,肚皮起伏震动,如同水波一样来回荡漾着。
笑完一阵,周裔往后挪:“你要不要到我被子里来暖和一下?”
周司康用力抽出手:“不用,我洗个澡就暖和了。你赶紧起床,别磨蹭。”
走出周裔的房间,周司康的手便热起来,掌心开始发烫。
周裔一直很听他的话,粘他,对他好,经常说一些“很喜欢哥哥”“哥哥是最重要的人”之类的话,但周司康一向对此半信半疑。
小时候他怀疑周裔是对照料者的示好,因为婴幼儿对抚养者表现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爱,也是一种本能里的求生策略。
后来他又觉得周裔还没有开窍,没有发现他们的竞争关系,和自己对他的威胁。
现在,周司康则怀疑一切。周裔对他的好里,既有习惯性的依赖,也有他还没完全开窍的迟钝,再加上他本身慵懒随性、胸无大志。当然,还可能这一切都是装的,只为让自己放松警惕。
就如同周司康自己,他对周裔的关心和照顾,纵容和宠爱,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但这些都不要紧,等他成为继承人那一刻,这些自然都能分晓了。
只是周裔刚才那些举动,自然到周司康也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有真心实意的心疼,不计得失的付出,才能刚睡醒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将他那双冰冷的手揣进怀里。
这让周司康有了一丝烦乱。
经这一遭,好歹把人给叫了起来,虽然周裔一脸睡眼惺忪,吃个早餐也一直打呵欠,打得两只眼睛泪眼花花的。
为了不叫公司的人看出他是“关系户”,周司康让人去给周裔挑了一身没有logo的衣服。上身是简单的兜帽衫棉夹克,下面就配一条牛仔裤,再加上那副眼镜,这么看起来和普通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传媒公司在集团属于边缘产业,位于北岸,离家和公司都远。周司康也是最近才被空降到这边做总经理,梳理业务。
按母亲的要求,让他带着周裔,并给他一个基础岗,没有比这个实习生的岗位更合适的了。周司康想,就算之后周旻心疼儿子,应该也找不出他什么错处。
车上,他向周裔介绍公司的情况,刚开了个头,周裔就点着脑袋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就倒在他身上,枕着他手臂睡着了。
看胳膊上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周司康又产生了新的怀疑。不过这怀疑是对他自己,他是否太过谨慎,疑虑太多了些?
母亲由来是个工作狂,心思全在集团,怀孕生产都从未间断工作。在周司康看来,她对自己狠,对孩子们也狠,不论抱养的自己还是亲生的周裔。周司康是保姆一手带大的,而周裔,则是保姆和他一起带大的。
八岁他就抱过刚满月的周裔。再大一点,晚上保姆带着他哥俩睡觉,周裔饿醒哭叫,保姆去冲奶瓶,就由他负责看住周裔,给他塞安抚奶嘴。
再贵的月嫂佣人也不及家人,后来,冲奶瓶、拍奶嗝、换尿裤、洗屁股……周司康就全学会了。周裔学话,发出的第一声“嘎嘎”。连擦屁股这种事,周裔在幼儿园里怎么都学不会,也是周司康教会他的。
这样一个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长起来,他还能看不透他?还用得着提防他?周裔是他实实在在捧在手心宠大的,自然也就会被他攥在手里随意拿捏,这就是事物的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