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集团又派人分别和举报人密谈，以及约谈宋屿川本人。这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更像是私人感情纠纷，并没有跟公司利益相关的切实违法，只是宋屿川本人的舆论风险显著上升。
为了防止他的个人问题给公司带来不可控风险，人事还是准备采取劝退的处理措施。
这个结果一传到周裔耳朵里，他立即反对，并力保宋屿川，甚至承诺如果宋屿川后续出现任何问题，责任都将由他独立承担。
因周裔这铁了心的强力干预，碍于他的特殊身份，人事也不好直接把人开除，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一来二去，这事就传到了周旻耳朵里。
趁着中午一起吃饭的机会，周裔对着母亲表达他的不满：“是不是只要外人一举报，我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牺牲自己人？日晷这么大的集团，一个宋屿川都容不下？”
“有那么多导演，你就非要这人不可？”周旻不咸不淡地，“人员去留这种问题，还是应该多听人事的专业意见。既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让他走好，你也应该尊重人家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去部门里大吵大闹。”
“他们的工作成果就是把人拉过来用数据分析一通，招零风险的蠢货。宋屿川是我找来的人，他的才能和创造力可以为公司创造巨大的价值，我决不允许这么粗暴地将人给开除了。”
周旻抬起眼睛：“他真有这种价值，宁可冒险也要用？”
“是，他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事业，既有理想又有可以实现理想的才能，比起导演，他更像是艺术家，他能做出有价值的作品。”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所以举报人那些关于宋屿川个人隐私的揭露才叫我非常气愤，对一个人私德的指控完全是杀人诛心。”
“这么看来你很相信他的人品。”
“我不关心他的人品，我只在乎他能不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周裔再次恳切道，“我和宋屿川仔细谈过了，举报信的内容多是子虚乌有。就算是真，只要他能保证和我们的合作中不出岔子不就行了吗？我需要这个人，妈，你把他给我留下吧。”
周旻默了一会儿，转头问：“司康，你什么意见？”
周裔紧盯着周司康，他预感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但看母亲一开始要开除宋屿川也不坚决，只是顺应人事部的决定，经过自己刚才的苦苦哀求，她已经彻底改观了。周司康一两句反对，应该也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
周司康放下筷子，缓缓说道：“我没什么意见。”
竟然没有意见？这总算是句人话。
“但是，”周司康补充道，“我建议小裔抽时间和这个举报人聊聊。小裔眼光独到，工作出色，但毕竟人还年轻，很多人性的东西理解得还不透彻。”
他这建议叫周裔感到意外，也叫周旻感到意外。
周裔略一思忖：“行啊，我正好问问这举报人什么目的。因感情不和分手多年，突然又来毁掉人家前程到底想做什么。”
周旻则问：“这个举报人你认识？”
“边锋设计集团的小少爷，我跟他父亲比较熟。我们两边有些业务往来，所以人得知宋总监在我司高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才写了这封举报信。”
周旻眉峰紧蹙：“举报人是个男人？”
“是。”
她转头看向周裔：“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周裔有点懵：“我怎么会知道举报人是男是女。”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宋屿川是个同性恋。”
“这跟他为我工作有什么关系？”
周旻眼神顿时晦涩难明，上下打量起自己这生得唇红齿白的小儿子：“你知道他是这个，还把人放在身边？周裔，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她叫周司康，“你给老袁打电话，让他立即辞退宋屿川，一刻也不要多等。”
周裔还没反应过来，事情骤然急转直下。
他赶紧拉住周司康，不让他去打电话，又请求母亲：“妈，我不知道他什么取向，但这是他的私事，我们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把人赶走？”
“什么这种事那种事，在我的公司，我绝不允许出现他这种人。”
“他这种人？”周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情绪激动地，“这种人是哪种人？”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开除宋屿川，只因为他的取向问题，妈，你是歧视同性恋吗？”
“闭嘴！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公司那些保护小众群体、边缘群体，支持人人平等的宣传语，都是骗人的？因为他们的董事长就是个恐同者……”
“周裔，给我滚出去！”周旻从没有被人这样一通质问过，此时大发雷霆。
周裔还想说什么，周司康赶紧把他往外推：“你先出去，妈身体不好，先别说了。”
周裔讷讷地被推出门外，他望了周司康一眼，眼圈有些发红：“多少次了？每一次她都能更叫人失望。”
“小裔，你也先去冷静冷静。”周司康很清楚周裔的失望和受伤是因为什么，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角度发展，差点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劝了劝周裔，又返回去安抚好一阵母亲，把这一切归结于周裔年纪还小，识人不清的问题上。
走出母亲的办公室，他就收到了卢少龚的信息：“我这事情办得还令大少爷满意的话，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他这会儿没工夫跟卢少龚讨价还价，收起手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巨响。
周裔一脚踹开他的门，闯进他的办公室里，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喊：“周司康，都是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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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亲
周司康办公室外就是投资部的大办公室，数十员工在此处办公。周裔却不管不顾，连珠炮弹一般开始质问。
“一开始我就怀疑是有人在特意针对。宋屿川是我自己去找的人，并没有走集团的招聘流程，又是在刚成立的工作室，外面的人怎么知道他在日晷就职，还能准确无误地将举报信投递到相关人手里？
“后来我去找人事要举报人的个人信息，他们告诉我此类信息皆是受保护的机密，除了董事长要求披露，其他人都不可以查看。但你知道，你不光知道，还跟举报人有私人关系。
“就是你吧，周司康，这一切都是你刻意谋划的。”周裔的语气越发激动强烈，“只让人举报宋屿川的私德有亏还不够，还要故意轻描淡写在妈跟前暴露他的取向。因为你知道，德行问题有我力保他不一定会被开除，但如果他是同性恋，妈就一定不会容他。”
周裔瞪圆眼睛，怒火攻心叫他满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直跳，眼里却满含痛苦：“我真是小看了你，从不知道你竟然可以用这么阴险下作的手段。宋屿川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非要将人置于死地？”
周司康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周裔会有知道的时候。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周裔会用这么尖锐伤人的言语来指责他。
然而最叫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一切愤怒责骂都是周裔在为另一个男人。
“我置他于死地？宋屿川谋财骗色不是我指使的，他的取向也不是我决定的。”
“你还在狡辩是吗？还是说这件事根本不关乎于宋屿川，你就是冲着打击我来的，冲着继承人去的。周司康，我真没想到你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会这么卑鄙阴险。”
一口一个“卑鄙”，一口一个“阴险”，周司康承认自己这件事办得并不光彩，但也没到如此控诉的份上。他气得说不出话，直接把一份跟天玑动画的合作协议丢到周裔面前。
天玑动画是国内一线的动画工作室，参与制作过多部叫好又叫座的动画影视，之前的《女娲》就是出自天玑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