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突然感叹：“我发现我有点喜欢公司了。”
刚刚吃饱喝足完全放松的神经，听到这话又突然一紧，周司康转过头去。周裔也正侧着脸看他，两人对上眼，周裔就弯目一笑：“这样就可以天天和你一起回家了。”
周司康在心里松了口气，淡淡回道：“那样我的工作恐怕再也做不完了。”
“这就说明妈给你的工作太多。没有在工作时间做完的工作，都是多余的工作。我看他们做多余的工作还有加班费，你什么都没有。”
周司康心想，这种傻话恐怕只有周裔才说得出来。
“你呢？也工作了一整天，累吗？”
“不累啊。”
“是嘛，那就好。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妈也会一直看着，你要坚持下去。”
周裔点头，轻松说道：“我知道，不会让你和妈交代不了。”
怎么做不喜欢做的事才能不累？又怎么才能不犯错被母亲揪住责骂？周裔很快找到了答案，那就是什么不做就好了。
不做就不会累，更不会犯错。非要让他进公司，他就进来好好呆着，这样也不会给周司康惹麻烦。
拿定主意后，他就这么做了，于是今天在工位上玩了一整天游戏，谁也叫不动他。
第二天，他也同周司康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奇怪的是，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甚至没人再给他派活儿，任由他打一天游戏。
一连两周，周裔成了办公室的吉祥物。他不打扰谁，谁也不打扰他。
到了第三周，有人开始坐不住，纷纷打探起这个名叫“周裔”的实习生到底是谁。一开始想到集团董事长就姓“周”，而周裔本人实习生一个却谁都不放眼里，是不是跟最上头那位的沾亲带故？
如果是关系户，肯定会有人招呼安排。但这么些天过去了，也没见谁来搭理他。于是打探了一圈，谁也没有得到过要关照他的音信。
又去弄来他的简历，一切都很普通。国内普通大学，普通专业。而最近空降公司真正的周家大少爷，G5双学位高材生，任何一项履历和title拿出来都闪瞎人眼。
哪怕不是直系，有公开信息的周家子弟们，谁不是国内top加海外镀金。从这点来看，周裔的“周”应该不是周家的“周”。这是个大姓，撞了也很正常。
一旦确认了这点，大家对他就不客气起来。
副总助理把公司购物卡扔到他桌上：“去楼下买12杯咖啡，一会儿副总他们开会要喝。”
周裔撩起眼皮：“我不去。”
“嘿，你……”实在是没碰到过这么横的实习生，助理一下卡了壳，“……那你来公司干什么的？别以为这里还是学校！”
周裔收起手机，直直盯着对方：“我来公司学习业务，又不是当外卖员。”
助理气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周裔的冷淡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轻蔑：“你又算个东西，除了是条狗腿子。”
助理不知道这年轻又无害的一张脸，怎么敢有如此挑衅的语气，正是这无知无畏，竟叫他生出一丝怯意。而被这怯意衬托，愤怒则更甚。他还想发作，有人过来告诉他：“王总让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助理只好拿回周裔桌上那张卡，点了另外一个跟周裔一批过来的实习生，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实习生举了举手里的文件：“我要去复印资料。”
助理一听便炸了，怒道：“我叫你去你就立马给我去，废什么话，是不是不想在这儿干了？”
这实习生必然没有周裔的底气，只好赶紧按他说的做，仍是忍不住嘟哝道：“大家都是实习生，有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实习生刚走，王珅就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看什么都还没准备好，揪住他的助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助理，顿时气焰全消，不仅不敢回嘴，还得陪着笑。办公室其他人也全部低着头，噤若寒蝉。只有周裔，见找他麻烦的人被批评，满腹的憋屈顿消，看来看去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惧怕，还有种看戏的好奇。
直到王珅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脸上：“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是啊。”
王珅看了他一会儿，一收刚才的暴怒，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笑意：“你去我办公室，等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
王珅还是笑，好声好气地：“当然是工作上的事，你不是说你来学习业务吗？”
对这种语气周裔很熟悉，周司康身边的助理和工作人员总是这样和他说话，以为是王珅得到了他哥什么指示，于是先去了副总的办公室。
这时低着头的员工才抬起头来，看着周裔的眼神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实习生这么冲挺活该，又觉得再活该也不至于落到王珅手里。只有王珅的助理，满眼都是周裔要遭殃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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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做局
周裔没在副总办公室等太久，王珅就回来了。
既然是他哥安排来带他的，况且这人一张笑脸，挺友好的样子，周裔也给了他个好脸，学着别人喊他一声：“王总。”
“你叫周裔对吧，怎么选择来我们公司实习呢？”王珅笑眯眯地问他。
这不是明知故问？既然他在装傻，哥哥又特意叮嘱他不要暴露身份，周裔也随口编道：“是导员推荐的，说是和我专业相符。”
“你的专业……”王珅现翻开手里刚刚拿到的简历，“……法学，嗯，很好，有前途。未来的大律师，自然不能让你干买咖啡收快递这种活儿。你想做什么，说来听听？”
周裔什么也不想做，但这么回答传到周司康耳朵里估计又要挨他念叨，于是学着别人的说法：“想做和我专业相关的工作，积累一些经验。”
“专业相关的啊，我想想……”
看副总还挺和蔼，周裔蹬鼻子上脸，开始提要求：“要相关的，也不要太难，毕竟我是第一次实习。”最好在他能力之内，做得不错还能拿去向他哥邀功。
“肯定不难，我全心全意就为你一个人考虑怎么样？这样，有关部门最近发布了新的网络传播法规，你结合公司的业务影响，写个简单的摘要报告给我看看。”
什么法规，什么摘要，周裔从来没写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还要再问，王珅接着道：“你来公司也有段日子了，不会连我们做什么业务都不知道？又是法律界的高级人才，这点小事你不会办不到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周裔只好领了这个工作。
他要出去自己工位上写，王珅拿了台笔记本电脑给他：“就在这儿写。”
于是周裔打开电脑，和王珅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办起了公。
就开机这点时间，他的思绪又飘远了。周司康的办公桌比这还宽敞，等他学得差不多，能力足够了，说不定也能和哥哥同一张桌子办公。这么一想，上班似乎也挺有趣。
打开文档，发了两秒呆，脑子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理直气壮问王珅：“报告怎么写？”
“要不我先写一版，你对着抄？”周裔刚要说好，王珅又道，“不会写不能上网查？就算你那脑子用处不大，你还有双好手对不对？”
王珅语气还是温和，但这话听起来又不太像好话，周裔拿不准。想不透的事，他就懒得多想，只提取到关键信息“上网查”。
于是他对照着新的法规，按照网上给的教程，一整个上午认认真真，对着电脑“抠”出了一篇报告，在中午下班时拿给王珅。
王珅只看了一眼：“摘要，什么是摘要？你当写作文呢，这么一大篇，谁有空看？拿去，重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