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快吃不起饭了,你还在顾及周家的脸面?”他明白周司康,也不想逼他,“你愿意怎么做随你,反正我那一份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周司康突然握住他的手,恳切的请求他:“周裔别这么做。你想要的钱,要的生活,我会竭尽全力给你,不要跨出这一步……”
周裔眉头狠皱,满是不解和不满:“到底为什么啊?”
“……一旦这么做,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退路?”周裔眉心一松,满脸不可置信。他抽出自己的手,看周司康像看一个神经病,“你还在想着回去?
“我们都被赶出来三个月了,我还差点死掉,她有问过一句?在她心里,早当我们都死了。你认清现实,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嘛。”他完全不知道周司康在想些什么,“那个周家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眷念,宁可过现在这种日子,还梦想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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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梦醒了
自从被赶出来,周司康就一直在逃避,一直劝自己这都是一时的。集团需要他们,只要等母亲的愤怒平息,事情就还有转机。可三个月过去,公司没有任何动静,他希望的火苗渐渐黯淡。周裔的这番话,更是兜头倒下的凉水,快要浇灭了他最后的火种。
这沉重万分的痛苦压得周司康低下头,他手指用力揪起头发,手背上青筋突兀:“小裔,那里是我们的家,要是回不去,我们就都没有家了。”
“在你心里,我不是你的归宿吗?我们在一起,还不能成为家吗?”周裔问出这话时,也禁不住哽咽起来。归根到底,他就是比不上周旻在周司康心里的位置吧。
“不一样,这不一样的小裔,你不会明白……”他抬起一双被绝望侵染得红透了的眼睛。
又是这套说辞,激得周裔悲愤交加:“是,我就是不明白,周旻根本就是把你当好使唤的仆人和趁手的工具。她有真正爱护过你吗?她没有,她甚至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就那么乐意被她使唤?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巴巴地盼着回去给她当狗。
“可我那么爱你,那么在意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怎么就比不过那个赝品的妈在你心里的位置?我真的不明白!”说完这些,周裔已经泪流满脸。
周司康沉默许久,最后擦了擦眼睛,嗓子又紧又哑,说话断断续续:“我曾经,回去过一次……回到我的亲生父母身边。”
周裔瞪大一双泪眼汪汪的眼:“你回去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你很小,还不到一岁。”
“你回去做什么?为什么回去?”周裔很急切,仿佛险些就失去了周司康似的。
“因为我曾想离开周家,离开你们……”
周司康出生便患有严重的紫绀型先心病,要是不加干预,医生断定他活不过一岁。通过手术大概率可以完全治好,可那笔治疗费用对他原本那个贫困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那时候周旻的事业刚刚起步,公司租在一栋普通的办公楼里,周司康的亲生父亲正是那栋楼里的送水工。
大龄单身女老板本身就容易引起非议。周旻每日工作到深夜,闲话便从夜里巡视的保安队开始传,很快就传遍了大楼物业的各个部门。传到周司康生父的耳朵里时,就成了这女人这个岁数不结婚不生娃,指定是身体缺陷生不了。
既然如此,不如把自家生病的娃送给她,她掏点钱治好了病,白得一个娃,那点钱对大老板不算什么。而他也不用眼睁睁看娃病死,也算是积了德。
说干就干,他找了个周旻加班的晚上,把熟睡的孩子放在她公司的门口。
那晚周旻加完班,出门便看见门外的婴儿,她立马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找到遗弃孩子的父亲。在警察局里,男人声泪俱下地坦言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不遗弃这个孩子,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是情有可原,可法理在这,男人还是被拘留了几个月,工作也丢了。
没过几天,周旻却找到他家,主动提出想要收养这个孩子,这才经过合法手续真正收养了周司康。
这些事都是周家的叔姨们,在周司康小时候告诉他的,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从他的身世、他的疾病,以及收养他的原因。
知道自己并非周旻亲生,周司康一度非常痛苦自卑。
华叔告诉他,不管别人怎么说,周旻让他喊一声“妈”,就是真心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只要他听话努力,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就永远是周家的少爷,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他很努力很听话,让周旻一直对他很满意,可这一切都在周裔到来时被打破了。周旻已经有了亲生的继承人,不管他做得再好、再优秀,他不是亲生的,他只是个冒牌货。
他能克服其他的辛苦,可他承受不住作为养子和亲生子竞争的压力,他也开始想念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知道收养的经过,明白父母送养他是迫于无奈,记忆中从没见过他们,却早已原谅了他们。他开始向周旻询问他亲生父母的事情。
周旻一眼便看穿了他,没说别的,只说如果他想见亲生父母,就送他回去住两天。
就这样,周司康回到了自己亲生爹妈的身边。
他父亲是一个高个子的龅牙男人,他总算知道自己这口不得不戴矫正器的龅牙从何而来。母亲长相端正秀丽,只是有条腿是瘸的,正大着肚子。
他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八岁,一个两岁,八岁的姐姐背着最小的妹妹。
两个小女孩看他的目光很是戒备,父母却对他殷勤到了谄媚的地步。关心他病有没有完全治好,询问他身体怎么样。吃饭的时候,将唯一的一盘肉摆在他面前,二妹伸手来夹,就被父亲打了手。
晚上母亲被赶去小房间和姐妹俩睡,他和父亲睡在大屋。父亲解释他们送养他的无奈,又怀疑他在养母那里吃了苦。对周旻各种指责,主要是关于她不继续报答他们送她一个孩子的恩情,又劝他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身边。
那个晚上他生父跟他说了许多,到头来周司康只记住了一句。
“我们肯定想你回来,你是咱家的独苗香火,咋能不稀罕哩,只是不晓得那娘们会不会把当时给的营养费要回去。”
到了日子华叔来接他,亲生父母拼命劝他再留几天,周司康头也不回走掉了。回到养母家,他就把父母的电话拉黑了。
比起养母的忽视,亲生父母只让他觉得害怕。那可怕之处并非贫穷脏乱,而是那些下意识里对人的恶意。哪怕他们对他特别好,可是看向他那种急迫地想要从他那里拿到些什么的目光,都叫周司康不寒而栗。
回来后,亲生父母的话题他不再提起,周旻也当这从未发生。只是那段时间周司康常做被送回去的噩梦, 也常在镜子里审视自己。
他幸运地拥有生母的五官和生父的身高,这是那对平凡夫妻身上唯一的优点,让他长得端正健壮。可这样也好像是他得到太多,所以遭受胎里带病、差点活不下来的厄运。又正是这厄运将他带到养母身边,成就了绝无仅有的好运。
他不再为周裔的出现愤愤不平,也不再为要和亲生子竞争感到喘不过气,他全权接受了作为周司康的人生,打心底认可自己是周家的人,把成为周司康、成为周旻的儿子和周裔的哥哥当作自己的新生。
只是他过去有多肯定自己的身份,多确定自己的位置,此时他就有多么迷惘和痛苦。他不知道离开周家他还能去哪里,他不知道他应该是谁,未来要以什么身份存在下去。
以前周裔只知道周司康是抱养,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具体的细节。他总算明白了周司康对周旻那种不可理喻的信服和依恋,可心里仍然五味杂陈。
“就算我可以理解你想回去的心情,可我们也做不到啊,是她不同意不是吗?”
“你还有机会。”
“我有机会有什么用?是你想回去,不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