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95)

2026-06-20

  黑暗里,周裔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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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三十万字肯定写不完了,目前进度约七分之五,收尾的内容比我想象得多(疯狂挠头),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呜呜呜

 

 

第92章 回去

  料峭的春寒过去,北岛市一脚踏入夏季,距离两人被赶出周家已经快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多变化。

  比如周司康的厨艺越来越好,连以前家里厨师做的周裔喜欢的那几道菜,他也能复刻得七七八八。周裔刷碗洗衣也做得像模像样,还学会了熨烫和收纳。

  这段时间,两人该学的学该做的做,已经可以独立应付生活中的大小事情,再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他们已经经受住了这场从云端跌落的考验,可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如周裔设想那般越来越好。

  他们还住在狭窄的二居室里,仍然没有空间养狗,更没有余力远走高飞。最糟糕的是,卡上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

  并非因为好吃懒做只会花钱,他们安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赚钱。

  周司康以前媒体露面多,人际交往也广泛,在北岛这么大点的地方,实在是没办法去别的公司求职。幸好他可以凭借学历专业和经验,在网络上接一些商业和法律咨询。

  不能去线下实操项目,只靠咨询收入很有限。为了多赚一些,他尽自己所能地接单,在语言优势的加持下,也接一些国际咨询。忙起来的时候,真是没日没夜,很辛苦。

  周裔不忍心叫他这么累,想方设法替他分担压力。可他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也就不能叫人相信他的能力。

  见周司康这条路他走不通,周裔只好把心思放到他最擅长的投资上来。

  十八岁时他拿三百万美元注入VANT,几年下来,将VANT市值做到百亿。他认定这一切靠的是他自己的天赋和本事。

  想要路径复刻其实也简单,唯一差的就是那三百万美元的初始资金。正经的一级市场、初创项目的投资他没有本金。别无选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头扎进了股市。

  现在他们手头拮据,周裔耗不起长线的周期,只做短线快进快出。为了尽快盘活资金,他加了杠杆想要以小博大。

  可他很快发现了现实的落差。

  同一个人,同样的研判逻辑,同样的策略和眼光,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厚的资本,结果却天差地别。

  他已经精准判断出某只股票已经处于阶段性低位,后续会有强势反弹,可他本金薄,又有杠杆,仓位的容错率低得可怜。一旦买入后行情持续下跌,不需要多大的跌幅,他就扛不住账面浮亏的压力,也没有多余资金从容补仓,只能忍痛割肉。之后再看行情如期抬高,而他本该到手的收益已成亏损。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作为周家小少爷的他和现在的他,在资本市场里有着云泥之别。

  他的投资眼光和天赋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令他成功的,是周家那丰厚的家底让他可以大胆冒险,哪怕失败十次,只要有一次成功,他就可以大获全胜。

  每在一家公司的股票上亏钱,他都会想,要是他还在日晷,还能调动以前的资源,他一定会做空这家该死公司。

  拮据的现实和浮躁的心态,叫周裔短短三个月把剩下的钱都亏在了股市。

  对此周司康从没有怨言,反倒安慰周裔不是他能力的问题,而是现实的局限,他已经尽力了。回过头来,周司康还是日以继夜地接单,维持二人的生活。

  可周裔心里一直郁郁不快,自我认知的崩塌是一层,对周旻更加怨恨是一层,最多的,还是对周司康的愧疚和心疼。越是愧疚,就越心疼他,越是心疼,就越内疚不已。

  这种心情叫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房门响了两声,周司康喊他:“晚饭好了。”

  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他解释:“一会儿我有个线上会议,今晚就简单一点。”

  “会议开到几点?”

  “不好说,开会改需求,只看改到什么程度能让甲方满意。”

  周裔看了周司康一眼,低下头,将手里的筷子握紧。他的憔悴写在脸上,头发也长了,下巴冒出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刮,全然没有了当初在日晷做周总时的意气风发。

  周裔有一肚子的话,却全都堵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无关痛痒地:“你要早点休息。”

  周司康“嗯”了一声,把炖好的鸡腿夹给他:“快吃。”

  周裔看着那个油汪汪的鸡腿,更觉得喉头哽得厉害,嗫嚅道:“我看到有个地方在招领舞,薪水给得不错,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

  “什么地方?”

  “……就是跳舞的地方。”

  周司康放下筷子,对周裔伸手:“招聘广告给我看看。”

  “……算了,跳舞好累,我还是干点别的吧。”

  “拿来!”

  周裔犹犹豫豫地把手机上递过去。

  周司康一看上面的广告便竖起眉毛,大声呵斥道:“去酒吧跳舞,你是不是疯了?”

  “酒吧跳舞怎么了,我只管跳舞,又不会做别的。你看看一晚领舞多少钱,我能赚到这个钱,为什么不赚?”

  “这个社会的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不该赚的钱一分都不要赚,不该去的地方连一步都不要踏入。”周司康拿了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下个季度的房租快要交了,我先给你两万,就在家好好炒你的股票。”

  周司康不会让他去酒吧跳舞,这并不意外,可给他转钱还让他继续炒股这件事着实有些叫周裔生气。周司康并没有认可他是可以一起扛起生活的伙伴,只把他当个会添乱的废物。

  “我这是跟你要钱的意思吗周司康?你别太瞧不起人。”

  “我没有瞧不起你。”

  “我也会赚钱。”

  “我知道。钱有我先赚着,衣食住行一应开支我都有数,你不要对金钱这么焦虑。”

  “可是只靠你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周裔想了想,恳切地抓住他一只手,“哥,要不我们离开北岛回英国吧,或者其他城市、国家,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只要离开这里,没人认识,我们就可以出门正常工作。你肯定能找到很好的工作,不用再这样日夜不分地赚一点辛苦钱,我也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总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周司康抽回手,垂下眼睛:“我没有觉得累,你也不要想太多。再给我一点时间攒攒钱,可以搬去大一些的房子,到时你就接米粒过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周裔很着急,他不知道周司康怎么变得如此固执。

  既然周司康不想离开北岛,他也不想强迫,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摆脱眼前的拮据辛苦。

  就算离开周家,对于公众,这豪门弃子的身份也足够有话题性。只要他们愿意在社交媒体上露脸,讲述一些和家族决裂的经历,流量和金钱都会自动找上门来。

  这种方式算不得体面,可比起让周司康这样辛苦,他宁可丢掉体面。

  “我决定了,我要找律师跟日晷打官司,拿回本来属于我的钱,还有我们的股份。”

  “我说过了,这条路走不通。”

  周裔勾勾嘴角:“你想的那样自然走不通,我想是只要事情一闹大,周旻为了平息负面影响,就会找我们谈和。就算她不愿意,股价、股东也会逼她愿意。到时候,我一定狠狠咬她一块肉。”

  是周旻先把他们逼到走投无路的,也别怪他鱼死网破。

  按周裔的想法,只要他们豁得出去,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没想到周司康神色惊慌地阻止道:“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我有一万个理由这么做。”

  “家丑不可外扬,周家好歹是北岛市有头有脸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