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13)

2026-06-22

  校领导还跟教导主任感叹了下林听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孩爆发出的蓬勃生命力,殊不知林听是气的。

  林听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大操场中央的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时候,赵锬事不关己地在国际部专属的室内球场打球。

  由于还没正式开学,国际部来住宿的人不是很多,听说有球赛在校的学生几乎都来了,打球的打球,加油的加油。

  赵锬名声在外,在艾迪逊时虽然退出了学生间组织的校草pk但仍旧被称为民间野草,来了致远这件事有不少人都知道,一些女孩化了妆特意来给他加油。

  他以一己之力三分投中,力挽狂澜拉平差分的同时又超出两分,在一阵欢呼喝彩中裁判叫停了比赛。

  赵锬自己没多大反应,神情平淡地抹了把汗,微微喘息着去休息区喝水,刚打开瓶盖,观众席上坐着的几人捧着手机发出讥讽。

  赵锬本来没在意,合上盖子准备回到赛场,还没走就听到有人提了嘴聋子,又笑骂了句傻逼,随后开了扬声器大声播放起那句傻兮兮的破了音的话,“相信自己,你一定行!”。

  播了一遍没听够,又放了一遍,一群人哄堂大笑。

  学校里会被骂聋子的不多,赵锬知道的能说出这么白痴的话的就更加寥寥无几。

  陶青岳见他半天没回去,拍着篮球跑过来,听到那句话认出林听的声音,鄙夷笑着,把那人的手机要过来,看到屏幕上被不知道哪个学生录下来做成恶搞动图的林听。

  【好好好年级第一,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陶青岳还记着林听众目睽睽下拒绝他的事情,看着上面的配字,大笑出声,要加那人微信:“把这个转我。”

  他说着,用手臂拱了拱一旁喝水的赵锬,让他来看林听的鬼图。

  陶青岳交友能力很强,也擅长维持友谊,和赵锬自小学就在艾迪逊相识,在他口中两人莫名其妙就成了好哥们儿,赵锬也从未说过否认。这次得知好兄弟转学,陶青岳也闹着要来致远,不过他被家里送到了国际部。

  赵锬反应平平,余光随意扫了眼手机上的图。

  没出太阳前还稍显沉闷的天好得出奇。

  现在天晴了,太阳光洒下来,直射在林听的睫毛和鼻尖上,以至于他不得不眯起眼,汗淌了一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了根红发带,上面绣了拼搏的字样,激情昂扬地演讲时手部动作很大,配合他过于夸张的表情与认真的神态,看起来戏剧性很强。

  截取的动图被调了色调与亮度,在表情包里显得形象非常糟糕。

  实际上,林听长得很清秀,人又很白,在某些眼神不好的人眼里或许能称得上漂亮,这样的动作做出来看起来有种幼稚的白痴的可爱。

  但他性子很直,讲话不留情面,又以贫困生与听障的身份两年霸榜致远年纪第一,时常被听闻其事迹的家长拿回家中去打压自家不争气的小孩,明里明面都得罪了不少人。

  这个表情大抵是被看林听不爽将他视作眼中钉的人故意录下来,p了鬼脸,做成恶搞的动图,看起来就滑稽十足。

  无论是动图中的林听还是制作这组图的人,在赵锬看来都很蠢。

  他对此漠不关心,只是看了下手机上时间。

  到上课的时间了。

  见他收了毛巾准备走,陶青岳抓着赵锬手臂留人:“锬哥,怎么就回去了?再来场,没打过瘾呢。”

  “上课去了。”赵锬从他手里抽回手。

  陶青岳不放人,指了指还在球场上嬉闹的与他同班的两个男生,撇嘴:“他们不都还在。”

  赵锬不说话,深蓝色的棉质校服短袖勾勒出背脊劲瘦的肌肉曲线。他微微躬下腰收好运动包,斜背在左肩,仰头灌了最后一口水,喉结顶着薄且冷白的皮肤上下滚动,走到垃圾桶前随手扔了塑料瓶。

  “麻蛋,真帅啊!”身后看着他的某个女孩变成星星眼感叹。

  “这种帅哥就是纯天然不油腻你知道吗?我刚还以为他会把瓶子拿去投篮。”

  两个人脑电波对上,对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发出“噗嗤”的爆笑。

 

 

第11章 

  赵锬踩着上课铃和任课老师在门外撞上。

  两人对视一眼。

  老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很快又被他藏好,问:“赵锬是吧?”

  赵锬显然没他想得那样凶神恶煞,淡淡点了头,叫了声老师好,还说:“抱歉,打球来迟了。”

  高三(1)班的所有老师在开学前就被校长请去喝了茶,提前打过招呼,任课老师们对这尊活阎王上学期在艾迪逊暴打老师,把同行打得在医院躺了整个暑假的“事迹”有所耳闻,完全没有想得罪他的意思。

  “下次注意就好。”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跟赵锬前后脚进了教室。

  新学期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对班上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眼熟,自我介绍很简单,是个叫袁星的还算得上年轻的老师。

  下面立刻有人大叫:“圆形老师你真的好适合教数学。”

  袁星推了推眼镜:“那可不,给你们量身定制的。”

  他说罢,神秘一笑,找了他定好的数学课代表给大家分发卷子,说这是送给他们的开学大礼包,要做摸底测,让人抱头鼠窜,直呼崩溃。

  赵锬走去座位的时候与第一排板直坐着的林听擦身而过。

  林听握着笔,刚做完一道题头还没抬起来,把几乎写满的教科书和笔记本摊开来摆在桌上,行事风格与他本人很像,颇为霸道地挤满桌面。

  赵锬漫不经心地垂眸扫了眼,看到他数学书的页眉上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简笔画,丑兮兮的,线条暴躁。

  与林听看起来乖巧文静的外表相反,他的作画风格很是霹雳。

  林听忽地抬头,和他对上一下视线,眼睛张了张,眉头蹙着,比了个“干嘛”的手势。

  赵锬慢慢收回视线,对林听的涂画不算很感兴趣。

  刚放好包,赵锬才想起自己没带笔,心态十分松弛,索性手肘撑在桌上,脸靠上去,准备睡觉。

  前排的林听忽地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他,也不说话。

  林听的眼睛很圆,也很大,瞳仁是浅颜色的,一眼见底,看起来很单纯充满稚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球是无意间听来的闲言碎语,赵锬下意识朝他右侧扫了一眼,林听转过来的位置让他的右耳恰好被阳光圈住,照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圈,戴着助听器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色的痣。

  没由来的,赵锬脑海里复现出方才看到过的那组被人恶搞的林听动图,上面的小人挥动手臂,激情澎湃,看起来十分魔性。

  忽略被人恶意p成黑脸的鬼样,动图模糊的形象与面前高清白净的林听一一重叠。

  赵锬觉得他应当是不知道那个动图的存在,也懒得告诉他,镇定地准备闭眼睡觉。

  “不准睡!”林听没有好脾气给他,略显凶恶地说:“把卷子做了。”

  说着,恶狠狠地把一沓试卷拍在桌上让他往后传。

  “……”赵锬沉默了,给自己留了张卷子,没回头,懒洋洋地举着手臂,把剩下的试卷反手往后传了过去。

  没有带笔,想写也无处可写,又不让睡觉,赵锬在座位上安静坐了一会儿。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前排。

  窗玻璃开着,阳光很好,从油绿树叶的罅隙里渗透出来。

  楼下种着模样很古怪的景观树,下面根部很大,圆滚滚的,十分笨拙,生长到上面又开始缩小,再发出枝桠,像一个突兀拔地而起的巨型土色花瓶。

  不到午时的风不算滚烫,吹起来的时候,赵锬鼻腔闻到刚打印出来的卷子上传出的油墨味。

  他看着文字有些晦涩的空白试卷,目光顿在页眉的大片空白处,才依稀从林听页眉上那对鬼画符似的东西里分辨出其中一个潦草的图案似乎是那只叫史努比的狗。

  刚要关助听器,后脊就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林听耐力十足,忽视了身后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