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20)

2026-06-22

  换声期的结束没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林听的声音很悦耳,不能说是天籁之音,但让人感到温暖与舒心,驱散坏天气带来的烦躁。

  赵锬喉结滚动了下,支着头,目光看下去,看起来像是很专心地在听他讲题,但实际上就像林听骂他的那样,孺子不可教,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视线放在纸上,无意识地跟随着林听持笔的手。

  林听的手指很干净,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有一个常年握笔留下的比边缘皮肤更红一些的茧,手背在写字时微微用力,蜿蜒向上的淡青色血管隔着皮肤浮现,再往上是突起明显的腕骨和很纤细的手臂,会让人产生一些将其摧折的欲望。

  见好半晌没得到回应,林听停了停,撩起眼皮,圆眼睛看向赵锬:“懂了吗?”

  “哦,”赵锬凑上来要看清草稿纸上的字迹一般,和他隔着有点近的透明空气,对上林听的视线,罕见地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笑容,随手指着某处:“这里还有点没懂。”

  林听眉眼拧了拧,看起来丝毫没有感到挫败。

  透出些与他应有的装腔作势与循规蹈矩不同、也不相符的懊恼与天真,不像责怪赵锬的愚笨蠢钝,反倒更像是怪自己讲的晦涩难懂。

  静了两秒,林听想到一个更好、更易懂的解法,眉眼开眼,看起来十分开心,按捺不住地抓了下赵锬的手臂,让他低头去看:“那我们从这里画一道线,你看这个是不是就更好理解啦?”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赵锬。

  贴放在赵锬手背上的指腹微微发热,透出些许黏糊糊的潮气,弄得他干燥的皮肤很不舒服,赵锬不喜欢人碰是有一些洁癖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碰他的人他并不喜欢。

  林听带给他的潮热谈不上是好的、不适的还是坏的,只是让人难免在意。

  但这一次赵锬没有抽回手,因为林听的手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拿走了。

  一直没等到赵锬的回答。

  林听下意识抬眼看他,和正投下视线的赵锬对上,愣了一下。

  将走未走的夏夜仍在,发潮闷湿的温热的风从两扇大敞的侧窗吹来。

  赵锬先开口,慢条斯理地对他说:“懂了,谢谢尊敬的林老师。”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这么叫林听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赵锬故意把说话的语气很慢,讲话的时候特意对上林听的视线,眯眼笑了笑,谈不上多么恭敬,反倒有些调侃与刻意的意味在里面。

  尽管如此,林听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变得有些红。

  他掩饰激动与得意地动了动脸,回答赵锬:“咳咳,不用谢。”

  这样的林听看起来很笨,很傻,也很单纯。

  赵锬看着他蔓上淡粉的不好意思垂下去的眼皮,唇角稍稍翘起一些弧度。连他自己也愣了下,抬手抚了抚嘴边,又用指腹把弧度强硬地按下去。

  不能对林听流露出太多的好脾气,不然他铁定会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咧着嘴巴,爬到赵锬头上去。

 

 

第18章 

  中午数学老师讲了道难题,拖了五分钟堂,刚一说:“下课。”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如蒙大赦。

  死气沉沉的班里一下活跃起来,乌泱泱的一群人抓着饭卡就往外跑。

  致远光餐厅就有两栋楼,清雅阁是常规口味价格低廉的大锅炒,珠华楼是小锅菜形式的,价格会稍贵一些。

  今天周三,珠华楼有家好吃到声名远扬的炸货的定点窗口,跑慢了就吃不到13窗口爆炸无敌霹雳好吃的椒麻大鸡排。

  赵锬没多着急,林听也还没走。

  他看着前桌被叽叽喳喳的同学围住讨论最后那道数学题的林听,眼神暗了暗,正要伸手把林听从人群中拽出来,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国际部的陶青岳带了几个人轻车熟路又堂而皇之走进他们教室,和王陇翔与李硕一起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锬哥,走,吃饭去。”陶青岳呼朋引伴地招呼他。

  林听那头说得慷慨激昂,绵白的脸颊扑红,他个子有一米七四不算很矮,但身旁的人也都人高马大,几乎把他完完全全罩住。

  有个女生不知听林听说了句什么,人群突然放声大笑,女孩抬手狠狠捏了下林听的脸颊。

  林听没有躲开,白绵绵的脸颊肉被放开时在空气中弹了弹。

  赵锬看不出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林听顶着一侧被捏得通红的脸,有点滑稽,转头的一瞬和他对上视线,但因为讲题讲得太投入,也只是匆匆一瞥,又很快挪走注意。

  赵锬收了目光,眉目的神情寡淡,双手插在校服卫衣的口袋里,不知道对什么好像感到不满意,唇角很平,一扭身跟着陶青岳他们走了。

  跟陶青岳一起的有两个国际部的女生,其中一个是他的暧昧对象,两人王八看绿豆,陶青岳刚一转来就看对眼了,正处在所谓的拉扯阶段,很是腻乎。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走在右侧,离赵锬有点近,在走进餐厅的时候突然面露笑容,很神秘地问他:“赵锬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我们致远的校草评选?”

  赵锬没回答,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一路都不开心。

  旁边走着的王陇翔耳朵很尖,不满叫道:“为什么只问赵锬,讲道理哥几个长得也都不磕碜吧!”

  李硕应和两声。

  女孩子翻了个白眼:“致远校草评选是发学生会社媒对外公开的,你们不嫌丢人也可以啊。”

  她说完,殷殷切切地仰头看着又高又帅的赵锬,笑眯眯地兀自感叹:“看帅哥就是赏心悦目啊,我闺蜜上学期还在跟我炫耀艾迪逊的野草,没想到这学期就在我们学校了,她要恨死我了。”

  前面走着的陶青岳把手搭在预备女友肩上,为了哄她开心,邪邪一笑:“校花评选怎么参赛?给我们家惠惠报名肯定碾压式第一。”

  郑惠洁推了下他手臂,笑得很明媚,伶牙俐齿:“油嘴滑舌,当心变成油腻男。”

  陶青岳撅了撅嘴巴,凑到她身旁去低声说了两句,逗得郑慧洁咯咯笑起来。

  赵锬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腹冷不丁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顿了顿,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发现是片说不上名字的树上午吹进教室,落在林听头顶又被他拾走的枝叶。

  赵锬指肚无聊地转着叶片,觉得他们的对话没有营养,让人有些难以忍耐,他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宁愿去听林听念念叨叨的数学公式,忍受林听莫名其妙的凶巴巴的脾气都不想要待在这样的人群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赵锬很快就怔了下。

  跟林听和林听身边的人接触对他来说都是很累,很麻烦的事情。

  陶青岳与他身边这样重复的对话,赵锬在以前早就已经习惯,小学的时候陶青岳说要做他的朋友,赵锬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其实他不需要朋友,但赵初静说他们行走在人群中,要学会伪装,独往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合群伴友让人泯然众矣,因此朋友是很重要的。

  所以尽管陶青岳和他身边的人很无聊,也令人厌倦,但很懒的赵锬也宁愿混杂在人群中,这样也比特立独行带来离群的麻烦要好一点。

  同行一个叫张祎的男生是陶青岳转来后交到的致远的朋友,据说家里很有钱,父亲是某上市医疗企业的老总,行事豪爽,拍拍胸脯说自己提前预约了小包厢,要请陶青岳和他刚来致远的好兄弟们大搓一顿,尽地主之谊。

  “赵锬同学,你要是不想参加校草评选考不考虑加入学生会?我们致远学生会福利很好的。”戴眼镜的女孩子叫艾嘉玲,是国际部的年纪前三,被赵锬拒绝还穷追不舍,她是致远学生会的宣传副部长,要是能把赵锬拉来拍组校园写真发在公众号上,浏览转发量绝对分分钟拉爆。

  赵锬脚步没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不要。”

  艾嘉玲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颗葡萄眼大而明亮,笑语嫣然:“没关系的,我会再来问你。”

  “怎么?”王陇翔在后面嘴贱,似是而非地问艾嘉玲:“想追我们锬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