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咚咚窝在他脚旁肉乎乎的脸颊微微动着,嘴巴里咕叽咕叽地轻声跟手中的火车头说着什么。
林听感觉整个胯骨下至双腿都是麻木的,使不上力气,靠着墙犹豫了两秒,赵锬背后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冰冷地开口:“挡住换气口了。”
他吓了一跳,猛不丁瞪圆了眼睛回身看了一眼,才看到身后不远不近开着的一个新风系统的换风出口,但实际上这样的换气口客厅就开了三个,即便少了他身后的这一个,也不会致使屋里的人缺氧致死。
虽然林听觉得赵锬应当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但还是谨言慎行地朝一旁挪动了两步。
赵锬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头也不回地说道:“拿个杯子过来。”
林听嗓音还是很哑,下意识问他:“做什么用?”
赵锬翻看文件的手顿了下,微微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扫了身后的林听一眼,言简意赅地说:“喝水。”
林听反应过来,连连应了一声,摸了下鼻尖,四下张望了橱柜的方向,走得很艰难,一步步挪着,慢吞吞地走过去拿了个杯子走到赵锬面前,拿起保温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正要喝。
“干什么?”赵锬突然叫住他。
林听有点莫名地回答道:“喝水。”
“……”赵锬沉默了两秒,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在林听脸上扫了一眼,随后面无表情道:“我要喝水。”
作者有话说:
蛋总:找助理是服务我,不是气死我,望林知
第47章
林听顿了一下,嘴巴里含着一口水不知道要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最后还是在赵锬不大客气的眼神中咕咚一口吞下去了。
赵锬似乎放弃了与他沟通,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看起来十分冷漠。
林听走到橱柜去重新拿了两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恭敬地递到赵锬的面前,说:“赵总,请喝水。”
赵锬没说话,微微动了下下巴,示意他放在桌上。
林听撇了下嘴,只好摆在了他面前唾手可得的位置,拿另一个小一些的水杯也给咚咚倒了一杯。
虽然咚咚没有说要喝水,但他的嘴巴一直在小声讲话,林听猜测他会渴,蹲在他身旁,把水杯递过去,问他:“宝宝,你要不要喝水?”
咚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很是专注地推着火车。
林听也没有要催促他的意思,静静陪在他身边,等他把那辆火车终于推入山洞,轻声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咚咚终于看向他,圆彤彤的眼睛盯着林听手上端着的水杯,表情看起来有一些为难,嘴巴抿平了一点。
林听变得比以前要更有耐心,看着他:“不要喝吗?”
这个问题对他似乎十分难以回答,咚咚将手轻轻放在林听握着玻璃杯的细瘦的手指上,他的掌心很热,有少许的潮气,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不要这个。”
林听还未来得及开口再问他,一旁坐在沙发上的赵锬先一步开口,大发慈悲地解救了咚咚,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告诉林听:“他要用自己的杯子。”
林听下意识看向赵锬,因为赵锬已经站起身,所以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脸,与个子很高的赵锬才能对上视线。
赵锬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很寻常的语气告诉林听:“他有高功能孤独症。”
林听顿了顿,说“嗯”,随后对赵锬说:“我知道的,念大学的时候我有接触过这样的案例。”
“不是要学金融吗?”赵锬突然问。
林听愣了下,微微低了下头,随后用很平静的语气,态度恭顺地说:“赵总,后来我才明白人生不是学生时代幻想的那样,一定会事事如意的,就像您也没有做医生一样。”
赵锬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走到一旁的小橱柜去拿了一支浅蓝色的水杯,倒了一杯水拿给咚咚。
咚咚接过水,很有礼貌地对他说:“谢谢爸爸。”
赵锬抬手替他拿走粘在眼皮上的一缕碎发,对咚咚微微笑了一下,说:“不用谢。”
林听目光无意识地跟随着赵锬,看着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旁的咚咚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捧着水杯在沙发上乖巧地坐好。
电视被调至了某个卡通频道,查理布朗绝望地叹气,拿院子里的史努比毫无办法。
咚咚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的动画,有节奏地保持着小口喝水的动作。
赵锬放下电视遥控器,转过身看到林听有些呆愣地将视线放在身后闪烁着的电视荧幕上,他将眼睛张得很大,史努比与那只炸毛的黄色小鸟缩小倒转的影像在林听浅褐色的瞳孔中闪烁,这让二十五岁的林听看起来仍旧拥有某种停留在十八岁的、天真的渴望。
“我在美国只上了一个月大学就转去了香江,也没有再学医,我觉得做医生不太适合我,所以去学了金融。”赵锬穿着家居卫衣,酒会上被发胶捋顺,打理地很整齐的头发也洗干净了,一些碎发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没有那样衣冠楚楚,也没有那样西装笔挺。
林听眨了眨眼睛,微微动了脸颊,看向赵锬的方向,这样的赵锬让他感到很熟悉,好像他们也不是分开七年,只是七天,七个小时,七分钟或七秒。好像昨夜他们刚在明德楼的图书室分别,第二天早晨就在高三一班再见,赵锬懒洋洋地爬在桌上,林听会很生气地命令他要专心听课。
赵锬看着他,语气没有很多的变化,在林听的视线中认可他的话:“你说的对,做学生的时候想法太天真了,确实不会万事顺意。”
林听的眼睛变得有一点模糊,他得到了好好望向赵锬的一秒钟的时间,但是却发现自己并不像在过去的想象中,甚至在十分钟前在离开那间卧室前那样感到满足。
十岁到二十五岁,十五年的时间,林听觉得他已经接受了不太好的运气,不完美的人生与不圆满的自己,可事实上他在此刻才明白,他是很想、很渴望成为一个健全的、正常的、普通的人的。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想七年前他会在赵初静面前更加坚定。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想他会在此刻告诉赵锬,没有学金融是因为他以为他更适合去当老师,但最终却没有去当老师是又发现,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只会教那一个人。
“赵总,”林听将视线垂下去,隔着柔顺的布料抚了抚平坦的小腹,用有点可怜的语气对他说:“我有一点饿了,有饭可以给我吃吗?”
赵锬看不出神情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很烦,站起身走了。
林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又确实是很饿的,可怜地站在原地。
“怎么还不过来?”赵锬走了一段路,没等到他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不佳地问。
林听“啊”了一声,犹豫着看看他,又看向赵锬单手拉开的椅子,视线放得更远一点,看到不知在餐桌上摆放多久的碗碟,顿了顿,按着平坦的肚皮走过去。
赵锬看他有点费力,动作也有点滞涩地坐下去,可能想到了昨夜自己做的事情,难得有良心地没有骂他动作太慢,给了林听一些奢侈的耐心。
林听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得寸进尺的资格,但还是伸手指着桌子对面遥不可及的汤羹,有礼貌地对离它很近的赵锬说:“赵总,我想要那个。”
赵锬扫了他一眼,被人指使的样子让他很不爽,但视线扫向林听时,看到他敞口的睡衣下露出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些红色晕痕,好像昭示着林听曾度过暧昧的夜晚。
赵锬抿了下嘴唇,不知道在和谁闹脾气,用力把林听递来的空碗接过去,用力地舀汤,用力地摆在他面前。
林听觉得他与赵锬的关系十分奇怪,上级不像上级,下属不是下属,旧情人也算不上,莫名其妙因为几杯酒上了床,莫名其妙地生气,又莫名其妙地看似和好。
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全天下再也没有两个人会像他们一样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