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忙不迭捂了下嘴,笑道:“那之后就在家写作业了,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林听温和地说:“好的。”
幼儿园门口停了许多车,有一些家长聚集在校门外,林听一眼就找到了赵汀常坐的那辆黑色保姆车,但两辆车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坐在里面的司机,司机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无法完整看到全部的面孔,但他总觉得司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他让老王将车停在了在那辆车后面一些的位置,从车上下来走到幼儿园门口去。
赵汀上的是小班,他的班级是第一个出来的,因为赵汀个子超出同龄小孩一些,穿着幼儿园统一的校服,举着小班的牌子站在队伍最前方,肉鼓鼓的脸颊很紧绷,认真地把牌子举出头顶,即便看到林听也没有脱离队伍,一直等到老师解放了班级,才拒绝了老师要牵他的手走到了林听身边。
“兔兔,下午好。”赵汀的脸颊肉颤了颤,很有礼貌地用奶音叫他。
林听有些失语,无奈地对他说:“不是说好要叫我哥哥吗?”
赵汀的世界显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与规则,对林听的提议予以驳回,同时也十分有礼貌地伸出一只短而圆的小手,仰起棉花一样的脸颊,看着林听,意思是申请牵手。
林听贴心地蹲下来,语气轻缓,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地问他:“我抱你好不好?”
赵汀张着圆圆的眼睛,黑潼潼地盯着他,这让林听想起赵锬。
他看起来很纠结地思考了不长的一段时间,还是对这个拥抱审批通过。
赵汀的重量算不上很轻,林听抱他起来的时候废了一些力气,但为了小孩的自尊,还是强行撑住了。小孩的体温比成人要高出一些,肉乎乎地贴在他颈侧,压着林听跳动的心脏,没由来地让他想起赵锬的怀抱。
因为想到赵锬在他离开时说的那句不清不楚的叮嘱,又想到方才那辆车的司机奇怪的举动,让林听无端地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没有听赵锬的话让赵汀独自坐上往常的车,而是带着小孩去了老王开着的车上。
赵汀对此提出弱小的抗议,一板一眼地告诉他:“不是这个车子呀。”
林听信口拈来地说:“那辆车子坏掉了,你今天坐这辆车回家好吗?我很快就把它修好,明天我们就可以坐那辆车。”
赵汀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撅了撅嘴巴,好像是看在他的面子才说:“那好吧。”
林听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脸颊,讲他好乖。
赵汀没有躲开,在林听松手后才颇为克制地对他说:“不要捏脸脸。”
林听向他道歉,并且做出下次不会的保证。
老王看了下赵汀,又看着要拖他外衣的林听:“林先生,你不一起回去?”
“我坐那辆车,”林听脱掉赵汀的外套,将他的书包裹在外套内,斜抱在怀中,与回头的老王对视了一眼,才道:“辛苦您送咚咚回去,直接回家,中途不要去别的地方。”
老王可能意识到什么,连连“哦”了两声,说让他放心。
林听又对咚咚道别,关上车门看着他们离开,才又摆弄了一下怀里裹着衣服的书包,走上那辆等待在校门外的保姆车。
“诶,孩子。”
见他上来,保姆车的司机有些诧异,鸭舌帽下的神情看起来也很是古怪,总感觉有股说不出的紧张。
“嘘。”林听有些费力地将书包抱在怀里,微微折过半边身体,挡住司机的视线,“睡着了。”
“好好,睡吧。”他佯装着哄孩子的声音,拍了拍书包。
司机未作他想,透过后视镜扫了林听一眼,道了声好,发动了车子。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下来,车内的光线昏暗,林听抱着被赵汀外衣包裹的书包,静静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脸色渐渐冷下去,他们走的路不是平时赵汀回家的路线,保姆车正驶向市郊的某处。
可能是车内太过平静,司机忍不住开口和他搭话:“孩子还睡着呢?”
闻言,林听转过脸,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将声音压得很轻:“嗯,累着了。”
司机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讪讪笑了一下:“小孩子就是睡得熟。”
也就是这声笑,让林听登时想起他的面孔,正是七年前在校门外拦下赵锬的男人的脸,是赵锬的父亲。
他冷不丁抓紧怀中的外衣,另一只手下意识想要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别动。”司机忽地转了下身,林听蓦地抬头,对上黑洞洞的枪口,他身体陡然一僵,强壮镇定看向男人的脸,鸭舌帽下赫然是七年前赵锬父亲的面孔,只不过他比先前看起来更消瘦了,面色蜡黄,两颊深深凹陷,有一道刀疤横亘在右脸上,看起来穷凶恶极。
王清远的手指扣在扳机里,眼神阴冷地看着他,挥了挥手枪:“老实点,把你的手机扔过来。”
林听深吸了口气,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扔到副驾上,王清远盯着他,唇角微微抽动:“小孩的衣服,掀开。”
“孩子睡着了。”林听面不改色地回看着他,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让你掀开!别他妈废话!”
林听只好伸手揭开书包上的外衣,露出里面沉甸甸的小书包,平静地告诉他:“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操!!”王清远吸了下鼻子,脸颊的肌肉有些控制不住地抽动,重重捶了下方向盘,拿抢的手反指着林听的方向,胡乱地点着:“操!你给我等着。”
他说着,一边抓起框里随意丢着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林听听到一道很熟悉的男声压得很低,问道:“到了吗?”
“孩子没抓到!”王清远又咒骂了一声林听。
林听认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抓了抓手指,目光打量着完全黑下来的窗外,只在路灯幽微的光亮下看到了不远处几间废弃的厂房。
郭世德骂了王清远一声,问他:“你怎么办事的?那谁在车上?!”
王清远抓着方向盘,情绪看起来很急躁:“不知道,我看着他接的小孩,保姆或者助理吧。”
“你他妈连你孙子都接不到,干什么吃的,真是操蛋!”郭世德暴喝一声,忍无可忍地吼道:“不管了!先把人带过来再说!”
林听这时听到车后座传来几声闷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被王清远叫住:“别多管闲事!不想死就给我坐好!”
被捆在后座的司机挣扎着蠕动了两下,很快又再次昏厥过去。
林听不敢乱动,收回了视线,努力辨认窗外的建筑,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车子很快就在某处空地停下。
王清远猛地刹了车,林听差点飞出去,伸手撑了一下车座。
“别有小动作!”王清远怒火中烧,拿枪指着他,“下车!老实点儿!”
林听双手高举过头顶,从一侧缓慢地走了下去。
郭世德带着人已经从前方不远处的废弃厂房走了出来,在夜色中打着手电筒的灯光在林听脸上乱晃,他忍不住闭了下眼就被身后的王清远倏地一推,两步趔趄朝前走去。
郭世德刚一走来,就抬脚踹了王清远一下。
“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赵初静当初怎么看得上你!”
林听双手举在头顶,没有参与两人的骂战,在郭世德稍稍冷静一些后,才开口道:“郭总,我只是赵总派来接孩子的,与你们的私人恩怨无关。”
一束手电强光打上他的脸。
林听本能反应地闭了下眼。
郭世德认出他右耳上的助听器,想起前不久才调给赵锬的助理,冷笑了一声:“哦,你啊,我还当是谁,我们小赵总的高中同学。”
林听在强光下张不开眼,只能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他身后带着刀棍的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俱是一脸凶相,看起来不像随便找来唬人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