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74)

2026-06-22

  赵初静猛地站起身,嗔目指着林听:“你说什么?”

  林听握了下拳,正要开口,两人就同时被身后一道不强烈的低声打断。

  “好了。”

  林听蓦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醒来的赵锬单手握着吊瓶支架,看起来有些虚弱无力地半依靠在门口。

  赵锬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很快抬起视线,看向离他稍远一些,脸色糟糕的赵初静,淡淡地叫了她一声。

  赵初静表情不太好,拧着柳眉扫量他一眼,语气有些冰冷:“你是怎么搞的?”

  赵锬没有要与她多作解释的意思,简短地说:“财务被郭世德亏空了五亿,他昨晚准备绑架赵汀,是林听阻止了,郭世德人现在在拘留所,查出来的东西我晚点让人整理好发给江谕。”

  赵初静来之前显然已经从公司其他人那里了解过一些前因,没有对此感到多惊讶,此刻看到赵锬,语气算不上太关心地问:“医生怎么说的?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赵锬公事公办地汇报给她:“最快三天。”

  赵初静皱了下眉,“郭世德那边我来处理,你不要管了。”

  “赵锬!”林听忽地叫了他一声,暂停赵初静与赵锬毫无情感的对话。

  赵锬顿了顿,垂眸看向林听的方向,正要伸手叫林听过去,就被林听一巴掌准备把他的手打下去,赵锬像是预料到他的怒火,十分及时地收回了手臂,躲开了林听无故的攻击,随后颇有种得意之感,短促地笑了一下。

  林听没有打到他,虚张声势,用看起来很凶地对他说:“谁让你起来的!医生明明让你好好躺着。”

  他一边走过去握住赵锬手上的那根铁架,一边抬起手臂很快地在垂下去的脸上轻轻擦了一下。

  赵锬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再要逗他的意思,被林听拽着走回病房。

  赵初静正要进来,林听就猛不丁回身,在关上房门前对她很没有礼貌,恶狠狠地说:“阿姨,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现在禁止探视!”

  说罢,“嘭”地一声就摔了房门,还不忘上了锁,将未能及时反应过来的赵初静拒之门外,向来呼风唤雨的赵初静难得露出了一点诧异的表情,在门外叫了赵锬两声都没有等来开门,冷着脸提起皮包快步走了。

  赵锬跟在林听身后,由于林听脚步停住了,他也跟着停下来,侧目听到门外传来赵初静走远的高跟鞋的声音,稍稍收回视线,眼角翘起一些弧度,看着面前林听的背影。

  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很柔和,林听恰好站在一道光圈里,被轻轻地包裹住。

  林听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气愤,脸颊一鼓一鼓的,背着身问他:“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赵锬含着笑,在身后告诉他:“本来是想睡的,结果不知道是谁骚扰我,还偷拍我的照片,你说我怎么忍心睡着?”

  “你!”林听猛地回过身,但脸还是垂着,赵锬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又看到林听捏着拳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尽管林听没有使多少力气,但赵锬还是坏心肠地装作被他打痛的模样,轻咳两声,捂着心口朝后退了半步。

  林听忙不迭仰起脸,张着很红的眼睛慌张地叫他的名字,手足无措地说:“赵锬你没事吧?我没有用力的。”

  赵锬与他对视,看到林听被眼泪浸湿的发红的眼睛,眼周的皮肤很薄,被他用力擦掉眼泪时刮到,留下少许浅淡的痕迹。

  赵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好像总拿林听的眼泪毫无办法。

  林听很快又低下头,生气自己在赵锬面前流泪的模样,用力擦掉眼泪,“就是因为你总这样,我才一点都不知道你的难过,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妈妈找我的时候,我才想你去美国会更好。如果我知道你过得一点也不好,我不会让你去美国的。”

  “赵锬,都怪你!”林听瘪了下嘴,用没有说服力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辩解,“都怪你,赵锬。”他又声音瓮瓮地重复了一遍。

  “都怪我。”赵锬无法自控地走上前半步,抬手抚摸上林听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他柔软蓬松的发丝间,另一只手抱住林听,没有用很多力气,就将林听拥入怀中,嘴唇触碰在他细软的头发上,低声温柔地说:“林听,不是你的错,都怪我。”

  林听的眼泪藏不住地倾斜而出,用了控制不住的力气抓住赵锬后背的衣服,在赵锬手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又霸道地驳回自己有关“都怪你”的控诉,哽咽着含含糊糊地说:“赵锬都是你妈妈不好……我好想你啊赵锬,我好后悔让你去美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锬有点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将林听拥抱在怀中,胸口不算很厚的衣服感觉到一片逐渐蔓延开来的濡湿,他的手环在林听的腰肢上,等待他一点点把攒了七年的话说完,听着林听一直无法平静下来的抽泣。

  林听告诉他,其实一直在等他,林听还告诉他,他真的很害怕。

  赵锬轻轻地托住他的后脑勺,用很轻柔的力道抚摸林听的头发,然后对林听说:“林听,我爱你。”

 

 

第61章 

  对林听来说,赵锬是一个非常不听话的病患,让他好好地躺在床上不要乱动,他却要邀请林听上去一同睡觉。

  “我不要。”林听揉着哭得发红发酸的眼睛拒绝他。

  赵锬半靠在床上,一味地看着林听的方向,慢悠悠地讲话:“可是我睡不着,怎么办?”

  林听顿了顿,看着赵锬的方向,接触到赵锬看起来很无辜的视线,坦坦荡荡的表情,就好像与他脑子里产生过的那些不干净的想法背道而驰。

  察觉到林听的松懈,赵锬轻轻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拍了一下身旁空出一半的床位,“什么都不干,真的。”

  见林听没有立刻反驳,赵锬乘胜追击道:“我保证。”

  林听看起来还是眼泪汪汪地,心很软地犹豫起来。赵锬有点故意地眨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可信度很高。

  “那好吧,”林听有些心虚地走过去,把病房的门关上,又慢吞吞地走回来,一只手按着床铺爬上去,好好地在赵锬身旁躺下。

  犹豫了一段时间,林听小心地问:“赵锬,我刚才说的话会不会有点重?你会被你妈妈赶走吗?”

  “赶走就赶走吧,”赵锬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问:“某个人不是哭着说会养我吗?”

  “我当然没问题,但是你——”林听抿了下嘴唇,想到赵锬在那些日子里的辛苦与疲倦。

  赵锬笑了一声,觉得这样为他担忧的林听很可爱:“那我就安心做米虫了,不如出院就搬去你的房子里怎么样?猫我也会让人带回来的。”

  林听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担心碰到赵锬的伤口,动作很小心,伸手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快点睡觉吧。”

  他的手刚准备缩回去,就被赵锬更快一步握住了。

  赵锬的手掌比林听的体温要凉一些,搭上去的时候让林听忍不住地抖了抖,不合时宜地想起有关这只手在某个酒醉的夜晚同样扣住他的手腕,让他无法逃脱,也无法获救。

  似乎意识到什么,林听声音很小,有点故意要人同情与可怜的仰起白花花的脸与红彤彤的眼睛,对他说:“你说好要睡觉的。”

  赵锬看着他婆娑的眼睛,笑了一下,松开林听的手,单手覆盖上他的脸颊:“林听,你好会装可怜。”

  林听被他戳穿,还要坚持说“我没有”:“你冤枉我。”

  两人对上视线,突然都笑了。

  赵锬低头靠近了他,额头碰了碰林听的额头,哑声反驳他:“我哪有。”

  他说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听的脸,慢慢地对林听说:“瘦了,脸都不好捏了。”

  笑声停下来,病房里很安静,林听注视着赵锬漆黑的眼睛,从助听器里听到赵锬轻轻地叫他的名字,随后问他:“林听,高考已经结束了,你的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