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8)

2026-06-22

  忽地,隔着空气,赵锬十分突然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5章 

  林听与他隔空对视上,深吸一口气,不服输,瞪回去。

  眼睁睁看着赵锬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拉开他身后的座位,一屁股坐了进去。

  重描过的黑名单还在桌上放着。

  林听赶紧坐回去,保护好自己的纸条。

  张亚菲目光在几个杀马特的脑袋上扫过去,漫不经心说:“注意仪容仪表,周末把头发染回自然发色,下周一正式上课我不希望班上有道七彩祥云常挂天空。”

  班上有人捂嘴偷笑,七彩祥云战队四零八落地分布在班级各个角落,脸颊微微发热,倒也没有要与她硬着刚的。

  林听想到背后的赵锬,如坐针毡地誓死捍卫手心里的名单。

  纸上的冷雨都被他捂成热的。

  张亚菲学生缘是极好的,教室里欢声笑语一片,丝毫没有高三生紧绷高压的氛围。

  她布置了任务,新学期要选新班长,踊跃自荐的人可以得到三朵小红花。

  十朵就换麻辣烫一顿,十五朵可以吃麦当劳。都是张亚菲自费,把他们这群超龄大宝宝当小孩。

  麻辣烫的诱惑是巨大的,张亚菲迅速收获了忠实信徒。

  报道日事情不多,半小时后学生们统一组织去大礼堂听学校邀请专家来讲的心理健康讲座。

  下课铃刚响,班里声音就炸开了,聊着开学种种,忙着结交新朋友与旧友重逢。

  张亚菲没太管他们,笑了笑招呼林听过去。

  林听心情十分沉重,攥紧手心里的纸,忙不迭站起身跟她走出去。

  鞋子湿了,走起来跟船一样,嘎吱嘎吱响,很难受,但他迫不及待要走,一分一秒不愿在赵锬身前多待。

  张亚菲带着林听去了办公室,一早就注意到他身上的湿衣服,还拿了条干净毛巾与上学期运动会多出来的卫衣让林听换上。

  林听抱着衣服,面孔很白净,看起来很乖,惹人怜爱,珍惜地捏了捏手中干燥厚实的衣服,小声说:“谢谢老师。”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张亚菲说她忘记叫另一个同学过来:“你就在这里换吧。”

  林听安静地走到角落去,藏在深蓝色又宽又大的窗帘后面脱了身上黏答答的衣服,掌心是湿的,脊背上还泛着潮气。

  他没立刻穿衣服,用班主任给的大毛巾一点点把身上擦干。

  卫衣的尺寸比林听的要大,宽厚地把他整个人都罩进去。

  套头的时候林听不小心把右耳上戴着的助听器弄掉了,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兜着衣摆,不敢松手。一个助听器要三万五千八,是阿嫲取了父母事故的赔偿金给他买的,阿嫲买了最好的,不能弄坏。

  办公室门被推开,张亚菲的声音响起来:“校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跟你妈妈的助理通过话,高三这一年很重要,既然你自己想试试考大学就好好把握。”

  “好。”有人低沉简短应了她一声。

  林听好不容易摆脱衣服,把助听器掏出来重新戴回去,一转头,顶着乱糟糟鸡窝一样的头和赵锬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赵锬站在张亚菲身边,和林听正对着。

  此时他半耷着眼皮,目无波澜地在林听身上扫了一下,视线忽然停在他胸前“致远赛亚人队”的logo上两秒,又移开,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看着他的脸,只是眼神像看傻子。

  林听觉得赵锬莫名其妙,随后才跟着垂下眼扯平衣服去看,才看到胸前的logo,确实是很傻的,脸颊烫得很热,愈发认为赵锬水平不高。

  “林听你也过来坐吧。”张亚菲叫他。

  林听全力忽视赵锬的存在感,一板一眼走过去。

  张亚菲拉了两把椅子,让他们都坐。

  林听不愿意靠近赵锬,坐下去蹭着屁股想把椅子挪远点,谁知道椅子不给力,发出狰狞的叫喊,弄得他十分尴尬。

  张亚菲没说什么,看了看赵锬,又看向林听,微微笑着道:“林听,赵锬同学的妈妈听说你成绩好,想问问你愿意不愿一师一徒,学习上面督促帮助一下赵锬同学,可以给你申请一些奖学——”

  张亚菲的话还没说话,林听连忙摆手,非常果断,全然不顾另一当事人在场:“我不要。”

  赵锬单臂懒洋洋地支着扶手,撑起侧脸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势,仿若对他们的对话既不在意也不关心,不反对也不赞同,好像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这点确实与张亚菲在实际接触到赵锬前预料的不同,她起先还以为赵锬会是一个叛逆难驯、目中无人的富二代。

  但事实上,赵锬并非如此。

  倒是林听刚拒绝完,就意识到他嘴快了,提到钱的时候他耳朵倒灵光了,眼睛张了张,隐含期待地张亚菲等她把话说完。

  张亚菲知道他家庭困难,本来高三的帮扶计划是不开的,但因为赵锬母亲提供的奖学金丰厚,才想来问问林听的想法:“赵锬同学的妈妈提供了帮扶奖学金,但你要想清楚高三对你自己来说也很重要,如果精力不够的话老师认为还是要注重自己的学业。”

  林听双手板板正正放膝头,身上的衣服像寄居蟹过大的房壳,而里面的螃蟹又太小,一秒答道:“好的老师,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嗤。”

  旁边赏雨的赵锬听到他的回答突然笑了下,但还是撑着脸没回头。

  林听无视他,不和钱过不去。

  张亚菲笑弯了眼,说他是小财迷。

  但她还是再三叮嘱要回家仔细考虑后再给她答复。

  高三对家境富裕的赵锬来说不过是偶然的突发兴起,但对林听这样的孩子来说却至关重要,可以决定一个人后半生的命运。

  张亚菲没什么事要再说,又叮嘱了赵锬两句,便让两人都出去了。

  林听本想跟赵锬聊一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赵锬就消失不见了。

  外面雨下的很大,多数学生提前去了大礼堂占位置。

  林听没立刻过去,反而急匆匆地去楼下找了半天才找到学校的共用伞,撑着伞朝靠着校门东南一侧的角落走去。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他就有些担心,此时终于有点空,踏着水走进挨着校门内一侧窄巷。

  巷子里堆积了些学校餐厅的厨余垃圾和杂物,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残破沙发竖起斜靠在墙壁上,遮挡住大量视野。

  林听撑着伞,俯身寻遍各处的窄小角落,捏着嗓子叫:“咪咪……”

  漫长的假期过去,不知道原先的猫还在不在。

  也有可能是因为雨下得很大,猫不像先前似得一呼百应。

  林听有点失落地直起身,绕过沙发刚往前走了两步。

  伞檐刚一抬,半道身影纳入视线。

  林听眼前一亮,看到几只熟悉的身影灵巧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剪了耳的大猫“咪咪喵喵”地围着那个撑着伞蹲在地上的学生叫起来。

  一个暑假过去,显然没一只猫记得他了。

  听到林听的脚步声,猫群变得警惕,没有立刻凑上来,竖起耳朵,齐齐看向他。

  林听觉得它们忘记衣食父母,十分过分。

  蹲着的学生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动弹,一只手臂垂下来,拿手指逗弄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猫脾气很火爆,冲上来咬他的手指,被比它身体还大的手掌推远,又凶巴巴地踩着爪子跑过来,继续啃。

  “你——”林听出声想提醒他小猫还没有打过狂犬疫苗,声音还没发出去,前面蹲着的学生就举着伞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冤家路窄,竟然是赵锬?!

  林听瞬间就不想讲话了,抿住嘴巴,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前脚出了张亚菲的办公室,后脚两人就在这里相遇。

  缘,妙不可言。

  可惜是孽缘。

  学校餐厅后的小巷里有猫窝不是什么广为人知的事情。

  联想到假期里姜晓晓提过一嘴,上学期有个心理状态糟糕的学生虐猫刚被停学。

  林听皱了皱眉,十分警惕地看着他,冷冰冰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