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顿了两秒,才撑着伞,摆了摆另一只手里抓着的烟盒:“抽烟。”
“校园内全面禁烟,”林听对他没有很好的态度,语气强硬地补充:“我要告诉张老师。”
他本以为赵锬不会听劝,怎么告诉张亚菲都已经打好了腹稿。
谁知赵锬淡淡应了一声,就把烟收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都看着猫。
没由来地,林听忽地想起在校门外看到赵锬父亲给他点烟的事情。
他的爸爸就不会这样,在林听仅剩的记忆中,父亲的形象是高大的、伟岸的、为他阻挡一切风雨的。
“赵锬,”林听叫他,用一种稍显好奇与古怪的语气,突然地问,“你抽烟是你爸爸教的吗?”
或许是他问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的憧憬,蹲着逗猫的赵锬抬头扫了他一眼,说:“不是。”
林听干巴巴地说:“哦。”
“它怀孕了。”赵锬指着一只路过的肚子很大的橘猫,突然说。
林听转头看过去,没好气地说:“小九是公猫,它只是营养摄入地比较好。”
赵锬说:“哦。”
“……”
林听僵硬地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赵锬身边接二连三凑上来的猫,心痒难耐,但不愿过去与他一起。
大猫嫌他们没带食物来上供,爱答不理地甩着尾巴。小猫一个劲儿地往赵锬鞋上撞,他脚上皮制的运动鞋很快就被抓出几道不浅的抓痕。
大雨打在一旁的檐瓦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淌下来,连成串。
第一声上课铃蓦地拉响,一群小猫霎时受惊四散。
没能撸到猫的林听很是懊恼,在心里责备赵锬,生硬地提醒他:“要去听讲座了。”
赵锬没回答,撑着伞转身朝大礼堂的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林听叫他,并着重强调:“上课期间禁止在校内游荡!”
赵锬没理他。
一道惊雷在天际劈下。
林听瞪着他潇洒撑伞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团成团,湿得稀巴烂的纸团。
一摊开,上面的字迹早就洇开,最明显的那两个字跟雨中的蚂蚁一样,被打得妻离子散、歪歪扭扭。
糟了!
他这才想起来早晨在校外记下来的名单忘了交给张亚菲。
林听似乎天生拥有把灾厄调整很快的能力。
他面无表情地想,天助我也,这下连带着赵锬无故旷课,可以一起告诉张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坦子:它怀孕了吗?真的没有吗?
第6章
但可惜心理座谈会参会人数众多,因为给猫重新搭起避雨的窝而姗姗来迟的林听一时没找到机会跟张亚菲说赵锬擅自旷课。
开学的心理座谈会是老生常谈,专家建议他们劳逸结合,保证学习状态的同时也要关注心理健康。
现在的学生心理问题不是少数,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阿嫲跟他说小区里有家的高二生闹自杀被送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林听学习的时候总摘下助听器,什么也听不到,什么诱惑都不受。
学得昏天黑地。 邻家的陈阿嫲家有个高三生,深知高三的痛苦,跟阿嫲说,要死快了,没见过你们家林小宝这么爱学习的小孩,怕不是得了现在小孩总说的压抑症还是什么情感障碍,学到走火成魔了。
阿嫲那段时间总担心他,吴侬掺杂软语说着“我们小宝不要学习啦,快去外面玩呀”。
为了不让阿嫲过度担忧自己十分美好健康且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林听就偷偷找了份肯要他这个“童工”的兼职,赚的钱不多,但可以在店里学习,他出门还特意闹出很大的动静,听令哐啷,好心急。
阿嫲眼睛是瞎的,总以为林听玩了一个暑假,跟陈阿嫲讲话底气都很足的,说看我们家小宝,都不让他学习的,玩了这么久,怪小宝天资聪颖,这样还是年级第一。
陈阿嫲几次看到林听在果蔬店门口埋头苦学,把自己要的西瓜拿成西蓝花,也懒得跟她一个瞎老太计较,挥手直嫌弃她。
升高三前,学校组织了一次约谈,说要家长陪同孩子一起面谈。
阿嫲什么都不懂,林听的父母又死的很早,就他自己去了。
升学老师问他有没有心仪的院校和专业。
虽然听力障碍不能加分,但好在林听成绩好,后面阿嫲的赡养问题他都想好了,要想学点未来有前程的,还特意跟老师强调此“钱”非彼“前”,他理想朴素,目标是成为小小富翁。
老师给他列举了几所大学的毕业生数据做参考,说让他好好学,一定可以上清北最好的金融系。
这可是全国最会赚钱的脑袋瓜聚集地,老师强调。
林听不愿意,北市太远了,他要留在这里陪阿嫲。
老师咂咂嘴,这些大城市里的孩子一个个都不愿意外出离家,清北升学指标每年都不达标,柿子挑软的捏找到林听劝他还是去北市,说北市多好呀,文化底蕴深,青瓦红墙,天子脚下。
林听支支吾吾想要拒绝。
升学老师索性说,本来我们学校考上重点的学生太多,不怎么会给奖学金,但上清北的话学校会额外给一些,去交复才三千,去清北直接给三万。
林听的愿望是可以攒够一小笔钱,不用很多很多,只需要让阿嫲安度晚年。
三千跟三万差之千里,错之毫厘。
林听眼睛亮了,成十万瓦增幅电灯泡,立刻说:“老师我要上清北金融系。”
遥不可及的北市化作近在咫尺、闪闪发光的金子,林听立志了,他要去北市。
坐在人满为患的大礼堂内,林听后知后觉地想到北市。
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赵锬的脸。
不知道北市是不是都是赵锬这样低水平的人?
林听皱了皱脸,哎呀,真难办。
座谈会结束,林听抓着纸条艰难地穿越在人潮之中去找张亚菲。
刚到她身边,就被还在找自己班学生的张亚菲一把捞住,她松了口气:“太好了林听正好你过来,我刚忘了给大家发书,要辛苦你去办公室拿一下,我已经分好了,放在推车上。”
“好的张老师,”林听乖巧地点头,正要继续跟她说赵锬的事情,张亚菲就被找过来的教导主任喊走。
“拜托你了啊林听。”张亚菲似乎是有急事,快步跑了过去。
林听义不容辞,说好,把皱皱巴巴的纸条重新揣进口袋里,随着人流回到教学楼,去张亚菲办公室找到堆放教科书的小车,拉着小推车咕噜噜地走了。
他还没进教室,就被路旁蹲在墙角的姜晓晓和李妍拽住,神秘兮兮地拉着林听一起蹲下来。
林听很费解,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姜晓晓说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有所不知,学校开了小范围信号屏蔽,这个角落蹲着的时候信号最好。
林听很少摸手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夹在两个女孩子之间陪蹲起来。
两人信息检索能力一流,捏着手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你早上看见赵锬了吗?我打听到了,他原本是艾迪逊的,暑假前惹了事才退学转过来。”
“但是很帅啊!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还在等我的探子速报他有没有女朋友。”李妍单臂环膝,推了眼睛,掩不住雀跃的潮红,邪恶一笑:“说不定有男朋友。”
姜晓晓笃定赵锬这么帅的外表下心肝是黑的,说她肤浅:“我在艾迪逊的朋友说之前被他揍的老师现在还没复工呢。搞不懂不去国际部怎么会来我们班,肯定是花钱买进来的,我之前听我妈说我们班一个坑位五十五万!”
林听蹲在两个女孩中间,身上穿着宽大且不合身的卫衣,面前堆放教材的小推车,像条棕褐色的大蘑菇牵着条废铁小狗蹲着。
李妍要与她争谁的消息源更广更准确:“艾迪逊有人说赵锬揍的那个老师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老师用成绩威胁了一个女生,赵锬看不过去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