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100)

2026-06-22

  贺思淮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前几天进出,记得有栋别墅养了只巨大的斗犬,这种狗性情暴戾攻击性强,小土狗身上的伤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撕咬出来的。

  那么它躲进自己家院子里好像就有了解释。

  贺思淮沉默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手指搭在膝盖,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它肚皮边缘的卷毛,小狗被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声响。

  好容易满足的小狗。

  他想,如果这只小狗能坚持一下午和小金鱼和睦相处,他就考虑把它留在家里。

 

 

第77章 停在我这里

  秦允泽当天晚上回家,看见客厅里多了一只裹着纱布的小狗。

  贺思淮洗过澡,换了件白底黑纹的长袖睡衣,小土狗戴着伊丽莎白圈扒拉在他身上,一大一小,颜色统一,仿佛等比复刻。

  秦允泽看眼小的,又看眼大的,问:“你生的?”

  贺思淮说:“对,养不养?”

  “……”秦允泽说,“养。”

  养什么都有风险,不出半个月,两人被拍到一起遛狗。

  路灯底下,落叶囤积,贺思淮穿着件毛呢外套,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放在秦允泽的口袋里取暖。

  照片备受热议,连小狗都被大做文章,有人说它看着眼熟,像贺思淮在陶瓷综艺里面制作的瓷器的原型,可惜自从节目播出以后,那件瓷器就人间蒸发。楼下有好心人神秘莫测,说那只小狗瓷器大概率送给了秦允泽。

  大家都让他上证据,他甩出一则财经杂志的访谈链接,那是秦允泽接受过为数不多的个人专访,取景就在秦佑总裁办,一众陈列的艺术品之中,小狗模样的瓷器一闪而过,图像模糊,因为轮廓太丑,很多人怀疑那就是贺思淮做的陶瓷小狗。

  大家纷纷表示很有道理。

  遛狗照片太温馨,又有贺思淮亲手制作的瓷器礼物佐证,评论区一改从前的滔天谩骂,脑补出个伦敦爱情故事,风向彻底改变。

  热评说,之前觉得他俩是权色交易,现在再看,反倒有种难得的真诚。

  另一个账号回复他,最开始我就觉得他们很般配,但那时候你们都说我脑子让驴踢了。

  大家开始安慰她,说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跟你道歉。

  讨论声挺大,但付芷雅为贺思淮之后的发展方向考虑,没让他做正式的回应,贺思淮只好坐在家里乖乖地翻微博。

  “秦允泽,”贺思淮把秦佑总裁办的截图放大,“你原来这么早就把我做的Bunny摆在办公桌上了。”

  “嗯,”秦允泽握着贺思淮的脚踝给人穿袜子,“别乱动。”

  贺思淮抻着腿,很听话地一动不动,自己琢磨道:“不过大家好像把小乖和Bunny搞混了,可能是它们长得太像了”

  秦允泽说:“是很像。”

  秦允泽本人也觉得这段经历很神奇。

  八年前的一切都回到了他身边,回来得很晚,但还是回来了。

  贺思淮被他养出一点白里通红的脸颊肉,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

  医生不建议这么快断药,但可以调整用量和剂型,秦允泽列好了吃药时间表,在水杯上贴好便签,提醒贺思淮该吃哪一种。

  安定吃得少了,贺思淮的睡眠却比以前要好,很少做梦。

  但也有例外。

  《待降》申报的电影节开幕在即,他莫名其妙地梦到颁奖礼,秦允泽在后台按着他亲来亲去,口红蹭花,衣服捏皱,贺思淮也没脸见化妆师,陈茵茵赶鸭子上架,满头大汗的给他补妆,被女主演看见,逗得她哈哈大笑。

  贺思淮惊醒,夜色浓郁,秦允泽的鼻尖近在咫尺,呼吸安稳平和。

  他躺在秦允泽怀里,腰间被攥得很紧。

  贺思淮脸上挂不住,原来秦允泽亲他这种事是梦里发生的,一时间口干舌燥,他翻过身,轻轻把秦允泽的手臂拿开,走出去拿杯子接水。

  小狗从窝里爬出来,啪嗒啪嗒地跟着他过去,贺思淮坐在客厅喝水,望着窗外米白细碎的桂花发呆。

  小狗吭吭唧唧,用爪子扒拉贺思淮的膝盖,贺思淮只好把它抱上来,比一个“嘘”的手势,指指房间:“别把你爸吵醒了。”

  话语刚落,贺思淮觉得后颈发麻,猛地回身,只见秦允泽站在门口看他。

  “大晚上的,”贺思淮心脏都要跳出来,“你吓死我吧。”

  “醒过来找不到你,你也要吓死我,”不知是倒打一耙还是真无辜,秦允泽走过去,“怎么不睡觉,做噩梦了?”

  是不是噩梦有待商榷,贺思淮拿浦野出来顶枪:“导演把电影拿去送选,我有点紧张,担心成绩。”

  秦允泽不全信他说的话,擦掉贺思淮额头细密的汗珠,把人横抱了起来,不轻不重地压在沙发上。

  贺思淮想起刚才的梦,脸颊绯红,举起怀里的小狗挣扎:“别当着孩子的面。”

  秦允泽不听,凑过去吻他。

  浦野拍这部电影就是奔着得奖去的,送去主竞赛后几个月,官宣入围,舆论沸腾,不少媒体放出贺思淮要冲击影帝的信号。

  国际电影节的首映礼座无虚席,荧幕清晰锐净,贺思淮皮肤下淡蓝的血管清晰可数,呼吸,眼泪,情绪,一切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镜头里的他躁狂症发作,崩坏似的自伤,血流顺着小提琴颤抖的弓弦下落,首映厅内仿佛静止,只有贺思淮沉重又无序的呼吸。

  秦允泽作为资方代表受邀出席,他越过评委团,目光落在前排的贺思淮身上。

  贺思淮神色淡漠,曾经的痛苦融进他的骨骼里,没有表露半分,秦允泽却知道,他的痛苦始终在那里,是贺思淮勇敢,可以与那些苦难对抗。

  秦允泽更想要吻他,抱他。

  贺思淮的表演非常出色,他的天赋被人重新挖掘讨论。

  评委团对他评价很高,也不代表影帝的奖项就当真是囊中之物,电影节是全球顶尖演员的修罗场,影片成色,导演风格,地区平衡,每一项都能左右最终结果。

  贺思淮缓缓地呼出口气,即便他表示过很多次顺其自然,但走到了这一步,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期待,肯定也是骗人的。

  按照惯例,先颁导演奖,评审团主席拆开信封,“浦野”名字落下的刹那,全场掌声如浪。

  浦野时隔七年,二封最佳导演,从容起身,身边的贺思淮很早就站起来,随即一个用力的拥抱。

  电影节的颁奖遵循微妙的平稳,鸡蛋不会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同一个作品,几乎不可能兼得双奖,浦野获奖基本可以断定贺思淮的落败,果不其然,最佳男主角被巴西演员收入囊中,贺思淮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未减,没有意外也没有怨怼。

  媒体一开始吹得火热,贺思淮却惨遭落选,外网快讯炸出头条,不少记者说他“黯然神伤、强装微笑。”

  贺思淮早已习惯这类媒体的煽情,他不觉得那么遗憾,跟着团队进行后续的群访和晚宴,秦允泽作为主办亲自邀请的资方代表,少不了跟他们寒暄问候,向浦野表示祝贺。

  贺思淮跟他擦肩而过,镜头之下装得陌生,忽略掉秦允泽伸出一半的手,不转身,也不看他。

  晚宴,访谈,庆功,结束已经凌晨,贺思淮披着松垮的外套从门口走出来,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漆黑的宾利。

  秦允泽亲自等人,把贺思淮敞开的扣子挨个系好,摸了下他的脑袋:“没拿到影帝会不会不开心?”

  很久以前在伦敦,他用同样的语气问贺思淮:“没去成游乐场,你会不会不开心?”

  毕竟任谁去想,这都是贺思淮迄今为止距离影帝最近的一次,可贺思淮自己却坦然很多,他说:“有一点,不多,很多东西比影帝更重要。”

  秦允泽以为会听到自己的名字:“比如?”

  贺思淮开口:“平静的心态。”

  “......”

  “我喜欢拍电影,但不喜欢比赛竞争,”贺思淮说,“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