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胡说!”助理顿时青筋暴起,挣扎着倾向秦允泽,被身后的狱警按住肩膀,“他把我从那种地方救出来,让我吃饱穿暖,放在身边接受教育,他真心对我好,你又懂什么?!”
“秦炳权早些年政商联姻,没多久就协议离婚了,他不喜欢女人,也没有孩子,或许对你生出过一点怜惜,却被你误会成了父子之情,”秦允泽淡淡道,“从后面这些事情来看,秦炳权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在乎你,你却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向其他无辜的人动手。”
“无辜?这些事里面到底是谁无辜,你不会真觉得那个贺思淮是无辜的?”助理近乎病态地看着秦允泽,“他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是先生心善慈悲才放他活了那么多年,但我没有那么大度,只有贺思淮死了,我才会彻底解气!”
会见室通体封闭,全程监控录音,把助理讲得每一次个字都记录下来。
“打先生主意的人都该死,”助理激动道,“我要帮先生,我要替他排忧解难,世界上只有我对他是最好的,他对我也是最好的......”
“他对你好?”秦允泽冷声,“我猜他许诺过你在秦佑的地位和财富,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们真的控制住秦伯礼,入主秦佑,秦炳权也活不过两年,他死后,秦家前狼后虎,谁都有可能把你抽筋剥皮。”
助理眼眶狰狞,手臂打颤:“你胡说,他一直在保护我,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他如果真的想保护你,就不会让你去趟这种污水,”秦允泽带着施舍的可怜,“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按下爆炸键。”
爆炸的范围足以吞噬整个仓库,情况紧急,秦炳权并不知道助理被安顿在哪里,但依旧选择了爆炸。
他分明就是走投无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一起死在里面。
“不是这样的,”助理猛然一愣,随即肩胛弓起,声音明显弱了下来,像在说服自己,“他一直对我很好,他从不想我死,从不把我和别的人混为一谈,都是那些人自甘下贱,安禾就是个例子,是他摇摆不定,既要又要,先生才会惩罚他,那些人本来就该死,打先生主意的人都该死......”
秦允泽抬头和狱警交换一个眼神,沉默地站起身。
“等等!”助理浑身痉挛,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照片,却被手铐死死拴住,“你等等,你把照片留下!你让我再看一眼,你来骗我的!你就是来骗我的!你故意让我说这些的对不对?!你故意的,你不许走!”
秦允泽没有回头,指尖夹着薄薄的照片,像是捏着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砰的一声,沉重的门被狱警缓缓合上,再也听不到里面人崩溃的嘶吼。
一周之后,最终裁定下来,等待助理的是伦敦漫长的刑期。
有关安禾的案子被重启调查,秦佑为了稳定股市对外封锁了消息,内里却瞒不住,秦炳权的死讯发出,家族上下一片哗然。
秦允泽借此对秦炳权留下的势力进行最后的追责和清算,回国后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月末才空出时间,回了趟秦家老宅,待到晚上饭点。
钟女士要留儿子吃饭,谁知这个不孝子我行我素惯了,竟然连亲妈都拒绝。
秦允泽顺手把钟女士滑落的披肩拢好:“改天吧,今晚约了人。”
钟女士以为是工作:“谁呀,必须得你亲自去吗?”
秦允泽说:“你儿媳妇。”
钟女士手一抖,汤匙吧嗒一声掉到了杯子里。
她对贺思淮有印象,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电影演员,秦允泽读大学那会儿,曾经还因为他跟秦伯礼闹得不太愉快。
钟女士自知失态,脸有点红,把杯子往里推。
“你把他也叫过来呀,”钟女士说,“别管你爸。”
秦伯礼冷哼一声。
“他刚出院,没恢复好,”秦允泽当着自己爸妈的面也护犊子,“过两天我问问他的意愿,找个机会再叫你们好好见一面。”
在秦允泽眼里,除了钟女士之外,秦家的大部分人都不值得贺思淮浪费时间。
“也是,这么仓促再吓着人家,”钟女士点头,绑架后她只求自己的孩子们平安健康,“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秦允泽回家的时候,贺思淮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他的姿势很乖,双膝并拢,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比他平时穿得那件大两个号,转头看见秦允泽,朝他笑了笑。
秦允泽看着他:“这是谁的衣服?”
“你的。”
秦允泽的嘴角欲扬又敛,用力揉了下贺思淮的脑袋:“让你穿了吗?”
贺思淮不回答,故意用其他事激他:“刚才周融打电话,让我这个周末去他电影的首映礼做嘉宾。”
秦允泽说:“我也去,你跟我坐一起。”
贺思淮晃荡着衬衫袖子:“让你去了吗?”
秦允泽脱下西装外套,走向餐厅,餐桌上摆好的晚餐温凉适口:“我投资了,为什么不能去?”
这么霸道,贺思淮说不过他,趿拉上拖鞋,在对面的高背椅上坐好。
晚餐还是按照营养师定制的菜单来,时蔬,羊排,松茸汤,还有一盘白灼虾。
秦允泽夹了一块虾肉,吃着水垮,像是私厨失误,煮的时候忘记加料酒。
他正要叫贺思淮少吃这个虾,就听见对面的人小声说:“秦允泽,今天厨师教我做了道菜,你猜猜是哪个?”
秦允泽:“......”
多亏刚才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假装品尝思考,配合地下结论:“是白灼虾吗?”
“猜对了!”贺思淮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有些不自信,“是不是不如其他菜好吃,你才认出来的啊?”
秦允泽违心地说:“很好吃。”
“那就好,”贺思淮得意了,“你以前总照顾我,我现在也想学一些东西照顾你。”
“你现在就已经在照顾我了。”
“我觉得不够,我会的东西太少了。”
“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你不用什么都会,”秦允泽看着贺思淮的表情,心软了,“不过你在恢复期,也可以尝试一些温和的爱好,安全的条件下,做点你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音乐,水彩,拼图,甚至喂一些小金鱼。
贺思淮受教,他不工作的时候开始自己琢磨着找点事情做,比如在小花园里照顾花花草草,研究金鱼生态。
有天贺思淮照常给金鱼喂食,数了好几遍,感觉就是少了一条。
远处的草丛窸窣攒动,贺思淮警惕地抬头,只见前院的灌丛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露出脏兮兮的尾巴尖。
好像Bunny。
贺思淮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他怔然片刻,指甲掐到掌心,他觉出痛感,看见眼前的小狗钻出草丛,摇着尾巴朝他走了过来。
流浪狗,身上带着凝固的伤口,一看就是没少挨别的小狗欺负。
别墅的前门留了条缝隙,这才叫外面的小狗跑进来,它蹲坐在贺思淮脚边,嘴筒子一伸,往水池里吐出一条小金鱼。
小金鱼在水里摇晃几下,才像是活过来,迅速蹿走了。
刚才还似梦似幻的贺思淮立刻警铃大作,难过找不到鱼,原来是被狗吃了。
狗觉得不好吃才吐出来的。
贺思淮连忙捏住它的嘴巴,怕他再伤到其他小鱼,叫程叔去厨房拿煮熟的鸡胸肉。
小土狗狼吞虎咽,瘪下去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饿太久的胃猛地吃多容易吃坏,贺思淮只给了一半,小土狗却很容易满足,绕着他又蹦又跳,蹭在他小腿上撒娇。
贺思淮说:“吃饱了就不能吃鱼了。”
小土狗听不懂他说话,只觉得自己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开心地把肚皮露出来让贺思淮摸。
露出肚皮的一瞬间,贺思淮才看见上面带着几块淤青,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牙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