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21)

2026-06-22

  后来,他在一篇媒体录像中见到了贺思淮。

  视频中的贺思淮戴着口罩,没有化妆,十八岁年轻的眉眼隐隐露出病态的疲惫,和秦允泽记忆里那个明媚漂亮的男孩判若两人。

  他主演的影片《空房子》正在院线热映,票房连打破记录,作为主角,贺思淮竟没有参与任何路演,只在唯一一次面对媒体采访时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说自己已经决定息影,往后不再从事娱乐行业。

  秦允泽不知道这有没有秦炳权在背后的运作,把贺思淮软性封杀,即便电影大爆,往后也将无戏可拍。

  当天晚上,秦允泽鬼使神差地一个人去了电影院,买了张《空房子》的电影票。

  午夜场安静寂寥,殷栀的镜头语言文艺细腻,影片中不时出现少年赤裸的上身和小腿,混杂着青春期里面难以言说的肉I欲。

  秦允泽眸子黑沉,面色僵硬冰凉,他想到那双手臂也曾经紧实地环着他的脖颈,一遍又一遍低声喊他的名字。又想到这副他自以为私有的身体,也许会像讨好秦炳权一样讨好其他权阀,来者不拒。

  影片有关青春期和性I启蒙。贺思淮饰演的华人男主角去伦敦参加夏令营,遇到了一个英国乡下的女孩,对她暗生情愫,可父母的压抑和青春期混乱的自我认同让他无法把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他变得越来越压抑,也越来越偏执。影片的最后,男主角决定告白,那天晚上却发现女孩已经失足溺水。他独自坐在乡村无人的石屋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爱人。

  贺思淮跟秦允泽讲过这个故事,他说死亡是长大的一部分,男主角在难过之后,会离开空房子,行尸走肉一般重新走向这个荒谬的世界。

  屏幕里的贺思淮对着溺死女主角的湖泊失魂落魄,屏幕外的秦允泽坐在空旷幽暗的电影院,沉默了一整个晚上。

  他在想,他漂亮、虚荣的男朋友最终没有得偿所愿。

  贺思淮,用这种委屈的方法融入世界的规则,就是你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吗?

  后来的秦允泽报复性地清理门户,一路上分利必争,在秦老爷子去世后拿到了核心公司股权,彻底继承家业从商。仿佛在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对象证明,你看,你想要的,我明明也可以给你。

  你想要的珠光宝石、名誉地位,我都可以给你的。

  很多年之后,秦允泽可以保持平静地面对贺思淮,仿佛接受了那个当年不能接受的答案,也不再追问。

  他承认自己提到秦炳权恶劣非常,想要获得报复性的快感,但看到贺思淮下意识的反应,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的那样畅快,反而有一瞬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餐桌上,贺思淮一张美丽颓靡的脸毫无血色,他垂着眼睫,僵硬地重复道:“如果没有遇到我,你大概会更好,对不起。”

  秦允泽没有表态。

  贺思淮想,这样也是好的,如果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原谅了自己,自己可能会更难过。

  因为那样就表示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他们已经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把餐桌上沉默的气氛捅出个古怪的窟窿。

  贺思淮看了眼屏幕,是周融。

  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导演已经半个月没动静,却在这种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贺思淮在感到意外的同时,生出种无法自抑的焦灼。

  就好像他本人已经准备好要接受秦允泽的鄙夷和漠视,却在期间加入了更大的混乱,来证明他与许多人存在绯色牵连,确实是一个轻佻又龌龊的形象。

  贺思淮按下挂断。

  和周融刚跟他告白的那几天一样,他选择用冷暴力这种最愚蠢和无能的方式,来拒绝这段感情。

  手机停止震动,屏幕彻底熄灭,贺思淮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把它倒扣过来,又在接下去的半秒钟认为这个动作过分欲盖弥彰。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手机再次震动,孜孜不倦,缠磨至极。

  秦允泽问:“怎么不接电话?”

  他看着贺思淮小臂压着桌沿,似是纠结,竟有几分体贴地补充:“我可以回避。”

  “不用的。”

  贺思淮脱口而出,但他又意识到秦允泽只是嘴上客气,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秦允泽身处高位,矜贵惯了,的确没有照顾其他人的习惯。

  包厢狭小暧昧,贺思淮走投无路,只好做个抱歉的眼神,当着秦允泽的面接通了电话。

  耳边响起个熟悉的男声:“思淮哥?”

  “你在忙吗,”比起埋怨,更像是在撒娇,“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

  贺思淮说:“在吃饭,有什么事吗?”

  “我回国了,”周融说,“付姐说你在陶川市录节目,我来找你了嘛。”

  贺思淮喉结轻轻一滑,他不好在这情况下直视秦允泽的眼睛,视线微微放低,落在他淡漠的唇边,心脏微微收紧,对周融轻声说:“不要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如果我已经来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贺思淮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头。

  “我刚给茵茵打了电话,”周融眼都不眨地供出同伙,“她跟我透露了你酒店的地址,我现在距离你不到两公里,你介意我去找你吗?”

  边上坐着个秦允泽,贺思淮头更疼,拿出点长辈的架子:“你为什么那么不听话。”

  周融故意说:“我是导演,你是我的演员,你见过哪个导演什么都听演员的?”

  “……”导演身份压一头,贺思淮只好来软的,循循善诱道,“你不是在筹备新电影吗,总不能晾着主创团队不管。”

  “哥,可是这么久不见了,你都不想我吗?”

  贺思淮能感觉到秦允泽在看自己,周融小孩心性口无遮拦,他被盯得心虚害臊,即使知道秦允泽根本听不清楚对面的话,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周融仿佛感知出这边气氛不对,见好就收地打圆场:“好了哥,我错了,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我来陶川市堪景的,我下部电影是个乡土题材,和这里的非遗文化有关,很多村寨的实景可以直接用。”

  这套说辞让贺思淮多少舒坦些,他肩膀稍稍放沉,说了句好。

  “所以我大老远地跑过来一趟,你真的不见我吗?”

  “......”贺思淮终于妥协,“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结束再过去。”

  “好啊,”周融永远一哄就好,“我给你发位置,你吃完饭就过来啊。”

  挂掉电话,空气再次回归安静。

  贺思淮抬眼,只见秦允泽倚坐在对面,黑眸沉沉,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第17章 过去根深蒂固

  一双眼睛漆黑平静,看不出再多情绪,贺思淮揣测不准,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解释。

  不等他纠结出结果,只听见秦允泽漫不经心道:“你的导演朋友?”

  贺思淮一怔,他刚才听筒的声音不大,没想到秦允泽能就这么猜出来。

  他印象里,秦允泽懒得关注娱乐八卦,叫得出名字的导演和艺人屈指可数,即便周融最近势头不错,靠着和贺思淮合作的文艺片名声大噪,也未必会被秦允泽知晓。

  秦允泽极具耐心地主动解释:“之前看过新闻。”

  潜台词是知道你们合作得不错,能叫你这么讲话的,估计只有他了。

  这话放在以前是掐醋,是情趣,现在就是讽刺,是揶揄。

  贺思淮没否认:“让你看笑话了。”

  连云明谦都知道,贺思淮和周融一同出现的新闻,都没什么好话。

  两人合作之后,流言蜚语层不出穷,一些媒体含沙射影,说周融把要绝大部分资源都灌在贺思淮身上,《干涸》那部剧本就是为了捧他才写的,只可惜贺思淮接不住,自己没有翻红的命。

  还有一些更加不堪入目,说周融曾经带着贺思淮同出酒店,给演员讲戏一下讲到了床榻上去。

  这些流言甚至连照片都无,却被有心之人传播得挺快,整个圈子看贺思淮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好像默认他已经是周融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