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4)

2026-06-22

  是朋友吗?更不像了。

  月光西挪,从墙脚移到床脚,秦允泽走时大腿无意蹭到被褥,单薄的棉被小幅度地外斜,下面是贺思淮冰凉的手背。

  “昨晚确实有人来了,我也是今天看了报道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秦佑集团的董事。”陈茵茵挠了挠头发,试探着开口,“他在你床边站了好长时间,我本来以为他是坏人,可他只问了医生你的身体情况,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挺奇怪的。哥,你怎么会认识他呀?为什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

  意料之中的,陈茵茵没听到贺思淮的回答。

  因为八年以来,贺思淮对有关秦允泽的记忆,占据压倒性的,无非是分手时那段难堪的录像。

  他办坏了事,对不起自己喜欢的人,沦落到躺在病床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不论如何秦允泽都应该恨他。

  得知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秦允泽也该痛快解气,可惜贺思淮并没有报道那样生命垂危,媒体虚假宣传,叫人大失所望。

  只是秦允泽那样严谨的一个人,被一则平平无奇的新闻骗到,实在挺不应该。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贺思淮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他的咽喉轻微地上下一滑,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竭力遏制着没有发颤。

  “能不能加一点止疼。”

  陈茵茵停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贺思淮会问些别的。

  “点滴里已经加过了,还是不舒服吗?”陈茵茵连忙起身,仰着脸去看输液的滴斗,“我去问问可不可以加大药量,哥,你等一会啊。”

  贺思淮看着陈茵茵匆匆离开的背影,视线尽头的色彩猛然分崩离析。

  那一瞬间过后他开始耳鸣,听到许多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声音,一会儿是撕裂骨骼的脆响,一会儿是鞭挞皮肉的震颤,他无从分辨那声响动的来源,任由全部的声响在他耳膜内拧成一团乱麻。

  他吐息开始混乱,意识到自己发病了。

  那是缠磨他八年的、难以启齿的精神分裂,一幕幕不堪幻视和幻觉在听到秦允泽的消息之后,终于卷土重来。

  疲麻窒息的状态一直延续到深夜,他得到医生的准允后吞下两片艾司唑仑,药剂灼烧他的脾胃,肉体和骨骼都疼,甚至在疼痛里找到了受虐一般的欢愉。

  半小时后,艾司唑仑在血液的浓度达到峰值,他终于昏沉地坠入黑暗。

  他睡得断续,翌日清晨,阳光斜射进病房,他借着温水吃下一把药片,手机按了静音放在一旁,靠在床上沉默地看剧本转移注意。

  陈茵茵有点心疼,贺思淮复出后资源并不好,除去和周融合作的电影,基本上没有几部戏可拍,这个项目已经因为道具组的失误被无限期叫停。

  这次受伤贺思淮并没过问太多,陈茵茵却清楚,他最担心的估计是当下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他往后的演艺工作。

  陈茵茵打开病号餐盒,白粥米油,红绿蔬果:“哥,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贺思跟谁都挺客气,温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碗来乖乖端着喝粥。

  陈茵茵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贺思淮不好意思总叫她喂,她没事可做,乖乖在一边拿手机控评。

  刚刚点进去微博,突然发现谩骂贺思淮的那几个帖子热度退下去了,陈茵茵连忙往上一翻,只见微博热搜首位多了个新词条,后面跟了个“爆”字。

  陈茵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的天,不会吧——”

  贺思淮用纸巾擦掉下唇的米汤:“又看见什么了?”

  陈茵茵表情怪异,她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又看看贺思淮的脸,反复几次直到贺思淮都觉得莫名其妙,她才心下一横:“哥,你认识秦允泽,媒体又揣测过你俩的关系,那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喜欢搞男明星的癖好?”

  贺思淮手一抖,粥差点洒了。

  “你看啊,哥,”陈茵茵把手机递给贺思淮,指了指最顶上那个讨论度爆炸的新闻导语,“又出来一条……”

  “秦氏集团掌舵人秦允泽与国民男顶流云明谦深夜甜蜜同行,疑似恋情曝光。”

 

 

第3章 我们很多年没说过话了

  镜头里两人隔着小段距离并排行走,一分钟后,秦允泽进入一家私人会馆,云明谦紧跟在后面,伸手暧昧地捏住对方的西装袖扣。

  帖子底下立刻有人阴阳怪气,说秦允泽的形象一直是正人君子,从不招惹莺莺燕燕,怎么如今突然转性,三天不到就蹦出来两个花边新闻。

  手里的粥喝不下去了。

  贺思淮沉默地靠坐在病床上,过度服药让他的思维变得很迟钝,单是消化那几行汉字都异常困难。

  他无法自控地反复阅读评论区的言论,在心里给出一种解释:正因为这些年秦允泽的私生活一干二净,才要爆出和云明谦暧昧不清的恋情。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毕竟谁都不想跟一个令人生厌的前任的传绯闻。

  “嚯,”陈茵茵嘟嘟囔囔地拿回手机,“哥,你说这个秦允泽怎么这样啊,真喜欢男的也就算了,可他才过来找了你,又勾搭云明谦,难不成这些有钱人都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喜欢作弄别人吗?”

  云明谦是近几年风头最盛的流量小生,亲爹是云境娱乐的董事,资源拿得手软,参演的本子都是国内顶尖的制作团队,粉丝体量和关注度和贺思淮压根儿不在一个层级。

  他和秦允泽的绯闻一出,全世界都把病房里的贺思淮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顶流团队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云明谦的那边澄清得格外快,由他本人亲自发微博,语气俏皮轻松,说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另附几张当天晚上餐食照片——酒水泛着胭脂色泽,流心巧克力带着清冽奢香。

  嘴上否认,吃得东西却是活生生的情侣标配。

  讳莫如深,藏头露尾,留足了引人遐想的空间。

  微博下评论的风向一分为二,一半粉丝跟着澄清,说两人压根没被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亲昵动作,视频里说是牵手,其实一晃而过,估计连手指都没挨上,清白的很;还有一半粉丝冒起粉红泡泡,说他们哥哥云明谦也是豪门出身,跟秦允泽门当户对,臆想两人傍晚约会,还同吃巧克力,恨不得立刻把他们绑在一起送去民政局。

  陈茵茵扒拉着看了半天,决定退出微博专注自家,一看贺思淮那麻雀大的胃口,操心地皱起了眉头:“哥,你怎么不吃了?你是不是看见云明谦发的那几张图,觉得病号餐不好吃了?没事的,等你出院我也给你买荔枝酒和巧克力哈。”

  “......”

  贺思淮心想自己当时怎么招来一个这么傻的小姑娘做助理。

  陈茵茵给他重新盛了一点西蓝花和火腿丁,一边盛饭一边感叹:“不过,我觉得云明谦的业务水平跟你比起来差远了,长得也没你好看,也不知道那个姓秦的看上他什么了......不过姓秦的也不是好人,一丘之貉。”

  “谁跟谁一丘之貉?”

  陈茵茵话音刚落,只见付芷雅踩着双高跟鞋推门而入,鞋跟利落干练地敲在地面上。

  陈茵茵闻声飞快地转过身,像是见了亲妈般扑过去:“付姐,你回来了!”

  付芷雅是贺思淮经纪人,精明理智又懂得钻营,这些天就数她最忙,跟剧组和媒体来回斡旋,脸上的妆生生遮住憔悴,她捏了捏陈茵茵的肩膀,在折叠椅上屈膝落座,目光扫到病床时稍稍放柔:“小淮,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思淮今年二十六岁,半点不觉得自己还算小朋友,可惜他拗不过付芷雅,只好乖乖受着:“我好受很多了。”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说出来,”付芷雅手肘搭在膝盖上,又瞧了陈茵茵一眼,“在外面就听见你发牢骚,是看到云明谦那个词条了?”

  陈茵茵脸一红,多少有点愧疚。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咋咋呼呼,倘若被人居心叵测的人拿去做文章,害得还是贺思淮。

  “他们团队对自导自演一向非常熟练,”付芷雅轻蔑地笑了,“我查了发出消息的几个营销号,都是云境娱乐旗下的,估计是云明谦的团队自己找了狗仔偷拍他和秦允泽,又在事情闹大之后亲自下场辟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