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5)

2026-06-22

  这种情况就比较微妙了,贺思淮眼睫一颤,有点惊讶:“是云明谦做的?”

  “对,”付芷雅脊背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沿,“所以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和秦允泽确实是恋人关系,他被秦允泽来医院看你的新闻刺激到,逼着他官宣,但两方交涉时出了点问题,最终还是他自己澄清。”

  贺思淮仿佛神思抽离,漂亮的侧脸如同苍白的薄纸。

  “第二种可能是,云明谦单纯地借此炒作,为其他目的造势,我看他最近有个电影要上映,正愁没什么能炒热的话题,”付芷雅不动声色地观察贺思淮的微表情,声音软了下去,“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小淮,付姐都得问你要一句实话。”

  “秦允泽连夜飞回国,不惜被媒体拍到,也要跑来医院看你,又在你醒之前离开,”付芷雅稍顿,换了个不那么尖锐的措辞方式,“小淮,你那么喜欢拍戏,复出这条路这么艰难,你还是走了,我只有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帮你做后续的公关,争取应有的资源,所以你能不能告诉付姐......你和秦允泽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茵茵肩背僵硬,一双晶亮的眼睛紧张地看着贺思淮。

  眼前的人病态又阴郁,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像一只疲软灰白的蝴蝶,叫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吹散了什么。

  几秒钟过后,贺思淮迟缓又沙哑说:“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话了。”

  这个回答太暧昧了。

  陈茵茵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是我前男友,”贺思淮的额头带着点病态的白,“八年前我在伦敦拍电影,碰巧遇见他,我们就谈恋爱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离开时也称不上和平分手。八年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想他大概也并不希望见到我。”

  最后半句的发音异常艰难,声音里压抑着嘶哑,在这之后贺思淮缄口沉默,不再多说。

  付芷雅沉吟片刻,问:“可他还是来医院看你了。”

  贺思淮摇摇头,心想秦允泽对他的怨恨或许能成为一个理由,但他开不了口,也无地自容。

  他早就不奢求对方的喜欢和关心,如果秦允泽真的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幸福一点,不论是和云明谦或者是和任何人,他都会接受。

  贺思淮轻声道:“对不起付姐,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付芷雅心领神会,也没难为他,只摸了摸贺思淮的头发,笑了笑:“这有什么?安心休息,生病不是你的错,剧组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谈好了相应的赔偿,这个电影项目虽然停了,但付姐给你找更好的。”

  贺思淮也跟着笑了一下,安慰自己,也是叫付芷雅放心:“好。”

  这是他从病房醒来后第一次露出称得上是正向的表情,带着倦色的眉眼一弯,像将融未融的落雪,脆弱又惊心。

  纵使付芷雅在名利场里存活十几年,见识的美艳皮囊数不胜数,也依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

  他确实生得太好看了,那种病痛都无法带走的美感,一直镌刻在他的骨骼里。

  付芷雅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逼着贺思淮吃了一大堆补充维生素的水果,临走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跟贺思淮无奈地眨了眨眼。

  “对了小淮,你抽时间给周融回个电话。”

  “那小子跟我抱怨好几次,说你最近不怎么搭理他,”付芷雅关上门之前轻声道,“别叫人家一个导演上赶着哄你,学软一点。”

  秦佑园区,办公大楼。

  秦允泽低头翻看会议资料,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他抬眼一瞥,按了挂断。

  方秘书端过来杯咖啡,恭敬地站在一边,没着急走:“秦先生,最近网络上的舆论,我们还是不干预吗?”

  他怕自己没表达清楚,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关于您和云明谦先生的绯闻。”

  以往的新闻公关全部交由部门处理,秦允泽不会过问,对于大多数消息而言,只要秦佑有意封锁,公众见到的概率基本为零。

  但这次和云明谦的事情破天荒得到了他的默许。

  秦允泽从前没觉得自己这样小气,偏要用这种引人发笑的新闻媒体报复贺思淮对自己的漠视,哪怕这类桃色新闻有风险致使秦佑的股市轻微动荡。

  秦允泽翻过一页资料,没搭腔。

  方秘书意会维持现状。

  他在议程本上划下一道,声音略微降低,语调清晰地汇报第二件事:“秦先生,我按照您的吩咐,查了贺思淮先生剧组里那辆已经报废的跑车,道具租赁公司十分合规,为了拍摄效果,车辆改装也是总道具师亲自操刀,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剧组原定的车技手当晚临时有事,正式拍摄时换了一个人。”

  方秘书在调取监控时见过那个车技手,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穿着廉价粗糙的棉服,偶尔搭几下手,没活干的时候就一个人蹲在一边。

  秦允泽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看:“他人在哪里?”

  “小成本的电影制作,档案管理也没那么规范。他资料不完整,只算个临时工,”方秘书顿了一下,露出些许的愧疚,“我再去查他的行踪时,发现他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秦允泽的眉心一跳。

  车技手人间蒸发,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方秘书连忙道:“这是我的责任,我会找人继续追踪临时顶替的车技手。”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睛,不知道秦先生为什么对这件车祸突然起了疑心,又不方便随意揣测,只好归结为这是自家上司和贺先生的私人事务。

  桌上的电话再次孜孜不倦地响了起来,秦允泽终于舍得分出时间,冷淡地拿过来按下接听键,方秘书识趣地离开,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回事儿啊,打这么多电话都不接,”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损友贱兮兮的声音,“从实招来,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有没有紧急飞大半个地球去医院看我......前嫂子?”

  “......”秦允泽觉得自己就该晾他一晚上,“别听风就是雨。”

  “不是,你也太刻意了,都拍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承认?我不了解媒体,我还不了解你吗?”那人笑得明快,一点不给秦允泽留情面,“我想想啊,你不会还趁人家睡着亲人家了吧?哎......你这样有点可怜了,他之前都把你踹了,你又做贼似得跑医院里去看人家,都不敢跟人醒着见面。不过我一直挺想知道,我前嫂子为什么踹你——”

  只听见一声忙音,秦允泽冷漠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第4章 阴阳台本,加塞变卦

  贺思淮睡得不好。

  即便他逐渐适应了伤口的疼痛,精神上的顽疾依旧折磨,他在睡梦里溺水窒息,吐出满口咸腥,眼睑紧闭,面颊潮红,被巨大的海浪挟着撞到坚硬嶙峋的基岩。

  岸边有人来,支起他的单薄褥湿的身体,小心地将他锁在怀里。

  贺思淮浑身狼狈,四肢绵软,睁不开眼,只闻到那人胸膛上一股熟悉的杜松味。

  肩膀猛地一颤,贺思淮喘息着睁开眼,床体的动静把手机晃亮,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二十。

  陈茵茵被他勒令回宾馆休息,病房里一下只剩他,静得清冷。

  贺思淮按开白亮的吸顶灯,定了定神,一个人走进洗浴间,撑在洗手台旁边缓慢地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八年前确诊中度的分裂型精神障碍,幻听幻视,梦魇频繁,每天必须吞服大量镇静类药片,奥氮平在生理上阻断多巴胺信号,副作用也随之而来,精神恍惚,头晕嗜睡,他很多次尝试过药物截断,全部以失败告终。

  公众人物的精神疾病一直都是爆点噱头,大夫在翻查贺思淮的用药史时,得知他长期服用奥氮平的瞬间表情微妙。

  毕竟大多数时间里,贺思淮看上去都非常正常,偶尔嗜睡,但醒来的时间都在读剧本,亦或者拆几个助理拿来的粉丝手写信,手机这几天放在床头,非必要不会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