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60)

2026-06-22

  跟他搭戏的贺思淮递过去一条毛巾:“别紧张,都是这么过来的,试试深呼吸。”

  小演员连忙感激地接过,擦了擦自己的脖子:“谢谢您贺老师,我这就调整好。”

  他没敢直视,只借着抬眼的瞬间,偷偷地望了贺思淮一下。

  只见这个正处在风暴中心的人面色平和从容,睫毛纤长,向下是漆黑温润的瞳仁,外界腥风血雨的讨伐在他身上融化殆尽,只有眼尾含着微不可查的疲倦,却又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美感。

  他不免也开始感慨,到底网络上恶贯满盈的贺思淮更真实,还是眼前给他递毛巾的贺思淮更真实。

  睫毛忽闪几下,小演员后撤半步,重新开始走戏。

  一条勉强结束,浦野兴致平平,跟执行导演过去低声交谈几句,说自己今晚要回去拉片,演员可以自行休息。

  贺思淮一早就跟浦野道过歉,浦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宽慰他,说这不是贺思淮的过错,后续有什么需要,他这个老家伙都可以配合。

  贺思淮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惭愧,主动去帮浦野收拾东西,却发现蒲野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陈茵茵抱着外套,小心翼翼地看他:“哥……”

  “我没事,”他接过陈茵茵递来的外套,笑了笑,“今天收工早,你也早点休息。”

  平时来接他的路虎换成了辆低调的雷克萨斯,驾驶座上是铂悦山麓十九号的管家,程叔。

  车窗颜色很深,像一层厚重的屏障,将内外彻底隔开,贺思淮坐在副驾,口罩和鸭舌帽都没摘。

  他问程叔:“您怎么过来了?”

  “应该的,”程叔笑了笑,舆论形势紧张,他嘴角也绷得不太自然,“秦先生本来想亲自过来的,部门那边临时走不开,专门嘱咐我把您好好地接回去。”

  贺思淮把这些话归位程叔善意的说辞,秦允泽再自负,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进,一旦被狗仔拍到,带来的结果只会更难把控。

  为秦佑和他投资的电影着想,最好是这些天都不要见面。

  他没等来对方要求分开的短信,却直接看到了程叔,又一次印证了秦允泽过分苛刻的掌控欲。

  雷克萨斯车身稳重,行驶起来平稳安全,程叔讲了不少宽慰话,大概是来的路上打好了草稿,贺思淮时不时地温声应和,说自己没事,其余时间都保持背靠座椅的姿势,安静地看着窗外。

  整整一天,他刻意把注意力集中在拍戏上,休息间隙会配合付芷雅做舆论取证,尽量不去思考自己给秦允泽带来的麻烦。

  可他也知道,这次事态已经扩大,波及到秦佑不说,还叫《待降》这部电影也遭受无妄之灾。

  持续的精神紧绷终于在小腿处爆发成一阵难言的酸胀,下车时贺思淮没站稳险些踩空,把程叔吓得不轻,忙要去扶。

  贺思淮一手撑住车门,身体稳住后抬手一挡,笑了笑,示意对方不用。

  再次拿开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被蹭上了块黏糊糊的颜料,颜色赤红扎眼,从指根一直蜿蜒到腕间青色的血管。

  奇怪,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蹭到了这种东西,在剧组也没有人提醒他。

  掌心向上摊开,贺思淮低着头,语调很轻:“好像弄到油漆了,我去洗一下手。”

  程叔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在他看来,贺思淮的手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油漆。

  水龙头打开,自动吐露温水,流速缓和温吞,浅浅地滑到指尖。

  贺思淮保持一个僵硬的动作,油漆却顽固地滋长在皮肤上。

  洗不掉。

  他沉默地拿起一把剪刀,借着锐利的一侧用力刮擦自己的手心,一遍一遍,苍白透红,泛起细密的刺痛。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贺思淮垂下眼睫,手机上是一通来自付芷雅的未接电话。

  心里出现一种罕见的焦躁感,他抬起湿漉的手指去碰屏幕。

  震动再次通过着盥洗室雾湿的空气传导而来,付芷雅又打了一次。

  无规律的噪声强压着他的心脏,贺思淮感到一种诡异的不适。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付姐。”

  “小淮,”付芷雅声音很低,上来就是一句质问,“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才接电话?”

  贺思淮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付芷雅尾音很重:“你没有看微博吗?”

  贺思淮迟钝地问:“……您指的哪一个?”

  “还能有什么,那个视频啊!”

  贺思淮动作一停,修剪整齐的指甲缓缓地抵住指腹。

  “五分钟前,网上有人爆出了你在房间跟别人接吻的私密视频,”付芷雅的声音疲惫又尖锐,她舍不得说重话,却又真的焦急上火,“小淮,你说实话,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有没有被人录像?”

  寒意从尾椎向上,身体顿时空滞。

  录像。

  他确实有一个录像,也是唯一一个录像。

  是八年前在伦敦,秦炳权把他关在房间里,拿摄像机对准他的那段录像。

  剪刀戳进手心,深红色的血珠顺着向下淌,从腕间的脉络滑到手指,啪嗒一声砸到地板上。

 

 

第48章 我不好看

  付芷雅的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来,贺思淮安静地听着,脸色和平常无异,手指间黏滞的血液却红得惊心动魄。

  原来是这样。

  难怪云明谦仅靠一张嘴,就敢进行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

  从一开始的站街爆料,到云明谦接受采访,再到和导演莫须有的动图,最后等着的,原来是那个难堪的视频。

  另一只手缓慢地扶住瓷白的台面,贺思极浅地呼吸,肺泡瘪塌,挤压出稀缺的空气:“付姐,我想看一下原视频……你能发给我吗?”

  按照付芷雅的说法,网络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意识到自己的懦弱,不敢打开任何一个网站。

  视频会被很多人看到,也会被秦允泽看——那应该是秦允泽第二次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厌弃,鄙夷,还是恶心。

  时间相隔太久,有些记忆清晰可怖刻骨铭心,另外一些模糊且割裂,诸如镜头里是如何捕获出模棱两可的动作。

  秦炳权摸他的脸没有,掐他的脖子没有,如果真的亲了他,亲的是什么地方。

  他好像还因为顶嘴挨了打,脸上可能又红又肿,隆起来的一块火辣僵硬,一定丑得要命。

  太难堪,也太不体面,能不能不要再让秦允泽看一遍。

  付芷雅重重地叹了口气:“做个心理准备吧,我发给你。”

  贺思淮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在当下,说了声谢谢。

  等待视频传输的时间里,贺思淮感觉不到自己掌心的疼痛,他取了张纸按在伤口,又跪下身,把地板上凝固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的脑袋很沉,试了两次才重新站起来,脊背绷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视频传输完毕,贺思淮点开微信页面,听见话筒里付芷雅的声音。

  “小淮,你看一下视频,一定想清楚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视频里的另一个人又是谁。”

  “还有,不论你现在在哪里,我认为你都应该回公司一趟,我们见个面。”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粉丝,品牌方,剧组和平台都在盯着你,只要我们这边稍有差池,你的演艺事业就会毁于一旦。”

  付芷雅的担忧非常现实,正是因为她见过各种落魄和失意的贺思淮,才不愿意放任他重新跌入深渊。

  听筒那边的警告还在不断地砸过来,贺思淮打开视频,突然僵了一下。

  镜头里的少年身形清瘦,他动作幅度不大,衣料摩擦声却窸窣粗劣,镜头上方的灯光歪斜着一晃,刺得人眼睛生理性地酸痛。

  两秒钟之后,贺思淮紧绷的手指微微松怔。

  “付姐,”贺思淮目光紧盯屏幕,“视频是假的。”

  上面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