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直播时碎掉的那件瓷器另有隐情?”记者眼神闪烁,委婉地提示道,“可是我的印象里,节目组已经做了澄清,说一切都是误会。”
云明谦话里有话:“您说得对,既然节目组已经做了处理,我自然会配合。”
记者挑眉,瞥了眼自己的采访提纲纸。
“何况那时候,公事和私怨混在一起,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撼动的,”镜头把云明谦微小的表情捕捉之后无限放大,他经历一次备受折磨的思索,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可惜涉及感情的事情,就不能那样明晰,我只觉得纯粹付出真心的人会受伤。”
感情的事情?
记者猛地抬眼,就连摄像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相信不少朋友都知道,我之前有一个绯闻对象,可我们并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只是一起吃过几次饭,在试探着进行后续发展。我考虑到两个人的事业问题,怕惹是生非,并不算很主动。他虽然好,但我也对单身的现状很满意,并没有跟任何人竞争的意思。”
“只是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对我很冷淡,也不愿意见我。巧合的是,跟我一起录节目的同事也经常早退,在剧组里找不到他,连收工之后组里的聚餐也不参加,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我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云明谦苦笑一下,“我希望真的是我胡思乱想。”
记者问:“你是说他们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他们那种情况算不算‘在一起’”,云明谦的语调多了点怪异,像是讽刺,“但在对付我这件事上,他们确实统一了战线。”
“所以我选择了淡圈一段时间,毕竟在我身上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很严重的怀疑。”
记者问:“现在还怀疑吗?”
“现在已经想清楚了,”云明谦终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敞亮的笑容,“我是如此热爱演艺事业,热爱我的粉丝,不论圈子是什么样子的,我永远是我。这次我希望可以打败心里那些阴影,用最好的状态重新回来,见到我的粉丝。”
视频一经发布,原本压下去的黑词条再次高高挂起,贺思淮三个字直接地冲到热一。
云明谦的粉丝被正主在采访里多次当众告白,一个个都感动得涕泗横流,认为自己沉冤得雪,恨不得奔走相告。
“我哥果然是冤枉的!他以前从来不诉苦,这是有多委屈,才会亲口说出这些真相来啊!”
“我都不敢相信他这么多天是怎么过的,明明就是贺思淮把东西摔坏了,还要拉着秦允泽一起恶心人!”
“小云的意思是不是说,要不是贺思淮,他和秦允泽就差点要谈上了?贺思淮单单因为嫉妒就抢别人男朋友?”
“原来贺思淮的爱好是当小三,了解了。”
“那个姓秦的不是好人啊,同时跟两个人搞暧昧。”
“他那个身份地位,同时跟一百个人搞我都不吃惊好吧,可怜我的小云被骗成这样,纯粹付出真心的人会受伤!”
粉丝说什么的有,消息越传越走样,最后甚至有网站写出“秦允泽恋爱劈腿,贺思淮成为第三者”之类的词条新闻。舆论逆转,不少娱记八卦号都被盘活,水军地开始极具规模控评,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云明谦就是被冤枉的,贺思淮不过是背靠金主,小人得志,就敢上来碰瓷。
可云明谦偏偏在表述中滴水不漏,在极具争议的点上模糊处理,虽然有引导性,又无法定义成诽谤。
祸不单行,一个专门依靠吃瓜爆料、挑拨争议涨粉赚流量的娱乐号扒出一张《待降》剧组的路透图,自从开机开始,这张图就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在却处处都透着怪异。
图上是浦野导演在给贺思淮低头讲戏,浦野的手臂撑在贺思淮身后的椅背上,远看像个半包围的姿势,镜头一截,角度一歪,竟然变成了满是暧昧的肢体接触。
这张错位图的翻炒,又引来另一阵腥风血雨,说贺思淮最早和周融不清不楚,后来和秦允泽不清不楚,现在有跟个五十多岁的导演不清不楚,离了靠山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待降》无可避免地受到波及,和贺思淮的名字一起被推到舆论中央,不少人都要抵制“劣质艺人”拍摄的电影。当天就有很多属性不明的粉丝和记者,把剧组驻地乌压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剧组的商务车停在侧门,贺思淮穿着件低调的黑衬衣,前脚刚下车,迎面冲过来两个戴着口罩的长发女孩,跑得气喘吁吁,强硬地在贺思淮怀里塞了只粉红色的薄礼盒。
陈茵茵心里警铃大作,抬手要挡:“我们不收礼物的!”
两个女孩没有妥协的意思,其中一个尖锐地喊了句“我们是粉丝”,攥住贺思淮的胳膊硬生生地要放在他的口袋里面。
特殊时期,周围有不少隐形镜头,贺思淮不好真的用力制止,陈茵茵也只敢轻轻当着,生怕有视频传出去被人做文章。礼盒被来回一扯,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两个女孩也顾不上那么多,抱着手机跑远了。
贺思淮的衬衣下摆皱得变形,沉默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哥,”陈茵茵担忧道,“你扔了吧,粉丝哪有她们那样的,里面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贺思淮温和地应声,深色的帽檐下没有多余的表情,指尖虚勾着礼盒,“但是乱丢垃圾总归不好。”
礼盒轻得仿佛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贺思淮本着环保的理念,把它带到了休息室。
低头拆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只形状低俗的廉价男性I玩具。
两侧包裹着几张破损的灰色布条,背面是一行标红的大字。
——你这种货色怎么还有脸出来拍戏。
贺思淮面色如常,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在陈茵茵看到之前,把东西连带着包装盒放到一只黑色的密封袋里。
袋子里堪堪半满,下面一层还有他早上刚收到的包裹,里面是有人为他制作的遗照和花圈。
毕竟很多恶意是防不住的,贺思淮对这一点习以为常。
十七岁他通过试镜成为殷栀电影里的男主角,不免被与他曾经一样蛰伏低层的同行眼红,有次收工,贺思淮一个人回到演员宿舍,看见一只他本人形象的立牌被折断后插在门口,手臂和脖子上用大红的油漆厚厚地涂满一层,还在后背写了许多侮辱性的字眼。
十七岁的贺思淮可以难过委屈,但人总得向前,不能过了那么久,还是没半点长进。
陈茵茵恰好取了衣服,开门进来,贺思淮把密封袋递过去,轻声吩咐:“你拿去单独收好,不要丢,万一要后续取证,这些都要在。”
陈茵茵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要打开,被贺思淮又一次温声制止。
“脏东西,不用看。”贺思淮说,“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往心里去。”
“……”上排的尖牙咬了下口腔内侧,用那点锐痛压住眼睛里潮湿的水汽,陈茵茵扯开一个不自然的笑,“我知道了哥,我这就收好。”
陈茵茵接过密封袋,没有去看贺思淮的眼睛。
就连她这个外人都难受得要命,贺思淮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她想安慰,又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小心翼翼地揪紧了裙边:“哥,你这两天不要看手机了,我马上就通知粉丝后援会,说我们最近不收任何礼物,也不收信。”
绝大多数时候,人做事求的只是一个心安,尽管贺思淮不觉得这些方法有用,但是温和地应道:“好,那就辛苦你。”
下午的拍摄并不顺利。
浦野上了年纪,经历过大风大浪,却没叫人泼过这种污水,全程面若寒霜,比平时严苛了数倍。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及热搜里的事情,整个片场的气压低得吓人,副导演忧心忡忡,私下叫摄像和场记把无关拍摄的镜头全部都清掉。
一个新来的龙套小演员被压得喘不过气,几条都没过,眼看着浦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演员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