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在拍戏中场看到了热搜。
他放大那张动图,垂眸盯了一会儿,偷拍的角度清晰,故事线完整,从两人上车开始,一直延续到宾利驶离片场。
口罩挂在耳边一侧,五官暴露在镜头里,独一无二的长相无可辩驳。
手机被重新搁置在桌上,贺思淮语气真诚地道歉,跟付芷雅承认内容全部属实。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付芷雅语气还算平稳:“听秦佑公关部说,秦允泽刚才亲自打电话,让平台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贺思淮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眼陈茵茵整理成表格文件的广场风向:“可是骂声都集中在我这里,秦佑受到的波及并不大。”
“所以秦允泽上心才是反常,”付芷雅瞥他一眼,“在维护你?”
贺思淮否认:“不至于。”
两个人的绯闻从一开始就没断过,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只能算是旧事重提,贺思淮都没有太过在意,秦允泽也理应如此。
只是这一次的导向有些刻意,节奏精准,水军控评,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们两个有没有复合自己心里清楚,陈茵茵这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儿,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结果看见我就抖成个筛子,”付芷雅一身米白的收腰西装,袖扣挽到轴间,“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你俩的爱恨情仇,而是要揪出这件事的幕后推手,看看到底是谁疯成这样,不止针对你,还敢连带着秦佑一起得罪。”
贺思淮没跟谁有过节,硬要说只能想到云明谦,这人上次没捞到便宜,不像是愿意就此罢休。
可连他都能想到,付芷雅也一定早有预判,直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怕是证据不足,缺乏更明确的信息。
况且这次出头的是他自己的站姐,零散的粉丝成分复杂,就更不好控制。
副导演要清场,第二幕接着拍,贺思淮表现得很坦然,他收起摊开的剧本,看上去没有受到半点舆论的打击,镜头下收放自然,一条就过了。
女主演晚上还要参加慈善活动,拍完既定的戏份就去赶航班,对手戏只能改期,贺思淮兢兢业业地补好单人镜头,跟浦野确认过没有其他安排,离开了剧组。
路虎等在组外,贺思淮上车,打开手机,页面躺着陈茵茵给他发来的时间线和舆论统计数据。
秦佑介入之后,公关效率堪称恐怖,一小时之内就把负面热度压了下去,四小时后媒体发布统一口径的通告,粉丝后援会也配合地下场控评,事态已经趋于可控范围。
站姐虽然说得夸张,但那张图片不存在火辣的肢体接触,当事人出面澄清只会适得其反,导致舆论升级,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秦佑选择和付芷雅联合,从控制舆论节奏入手,压掉负面的词条。
摄取和消化庞大的信息会让时间不自觉地变快,贺思淮再度从屏幕抬头,路虎已经停靠在铂悦山麓,深灰色的铝制门牌标着数字十九。
贺思淮下车,照常一个人在餐桌吃饭,他和厨师逐渐熟悉,对方也不再拒绝贺思淮帮忙清洗餐具。
一切结束,贺思淮回到主卧换好家居服,坐在床上看台词集。
自从他那次发烧,秦允泽开始装模作样地扮君子,在亲密行为上极为克制,却对作息安排设有两套标准,按照每天剧组的收工时间对贺思淮严加管束,由程叔负责监督,非特殊情况必须在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
反观他自己项目缠身,商圈正值品牌招商和工程统筹并进的阶段,行程甚至排到凌晨。
司机有次好意劝过,铂悦山麓的通勤太久,休息不好,完全可以住在市中的公寓。正巧一通下属的汇报电话打来,秦允泽在车上听电话,司机的提议就这么被无声地忽略。
贺思淮今天没有睡那么早,热搜上的事情不大不小,秦佑介入以后,他理应跟秦允泽说几句客套话。
手机在床头反扣,台词本标画一遍,接近十二点,秦允泽的宾利终于停在别墅门口。
主卧的灯还亮着,秦允泽简单的洗漱之后把门关好。
他身上还带着晚间的凉意,借着顶灯看向贺思淮:“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秦允泽递过去杯酸枣仁水,问:“因为热搜?”
酸枣茶助眠安神,贺思淮不是第一次被秦允泽按着喝,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因为要等你,也因为热搜。”
秦允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床的另一边坐好。
贺思淮说:“我想跟你道歉,付姐都告诉我了,是因为秦佑才解决得这样顺利,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完之后就陷入沉默,秦允泽看着他,黑目沉沉,瞳孔深处却放软了下来,胸口微一起伏,无奈地吁出一口气。
“又不是你的错,”秦允泽问,“你自己不委屈?”
也许是夜晚产生的幻觉,贺思淮总觉得对面的人比平时要温柔。
贺思淮说:“我有责任,是我太不小心。”
秦允泽不觉得。
他承认自己恶劣,一开始就为了逼迫贺思淮,放任流言滋生,后来又用尽各种手段,叫人变成一只毫无自由可言的金丝雀。
贺思淮明明最无辜。
灯光被按灭,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贺思淮尚未适应完全的黑暗,感受到秦允泽的重量陷在他身侧柔软的床褥。
两个人挨得很近,杜松味里掺着股清新的男士须后水。
被角被人顺手向上一拽,遮住下巴,惹得贺思淮脖颈一阵酥麻的瘙痒。
在浓稠的黑暗里,他听到秦允泽说:“你都被骗到床上去了,还要自我反思吗?”
酸枣茶效用尚可,贺思淮睡得很沉,蜷在秦允泽身边,一夜无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喧嚷的闹剧暂告一段落时,沉寂数月的云明谦突然接受媒体的独家专访,给这次针对贺思淮的声讨添了把推波助澜的大火。
第47章 劣质艺人
久不露面的云明谦接受了一线时尚杂志的专访。
顶棚的灯打的很亮,他坐在一只极简的金属单椅上,上半身前倾,左手搭在膝头。
记者在镜头之外,只能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云老师沉淀了快半年,能不能透露一下都在做什么?”
“自己在家,看了很多想看但没时间看的老电影,”云明谦还是往日松弛的贵公子形象,脸上挂着笑,眼睛散漫地向下一瞥,桌上小鱼缸里浮动的金鱼四散而去,“以前行程太多,工作太忙,也是因祸得福,发生‘那件事’之后,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我开始反思很多先前的行为。也许和我的生长环境有关,我爸爸很疼我,导致我的性格里有不成熟的一部分,做事总是考虑欠妥当,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人。”
采访一开头就是原生家庭,半遮不遮地提到了自己云境公子的身份,最后还话里有话地抛出个颇具硝烟味的旧事。
记者嗅觉敏锐,眉心微动,坐直了腰:“也就是说,你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过别人,但这份信任反而没有得到善终,是吗?”
视频里的云明谦用指尖轻轻地蹭了下扶手,笑容淡得恰到好处,语气松松的,听不出半点怨怼,反而像在客观感慨:“对,算是个前辈吧,虽然以前交集不多,但我对这个人印象一直很好。有粉丝说我们撞型又撞款,喜欢放在一起比较,我却没有感到不适。”
暗示到这个地步,即便不说贺思淮的名字,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云明谦继续道:“见面之后,我更加确认他是优秀的演员,一直很尊敬他,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记者循循善诱:“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跟你预想的有哪些出入?”
“我们一起参加的是个手工制瓷节目,我一直觉得做手工这种事情需要相互迁就才有温度,有些人可能比较追求完美,希望自己手里的那件是最好的,”云明谦慢慢地说,“他不喜欢别人做的东西比他优秀,很多嘉宾的作品都被他借去把玩过一遍......包括我后来碎掉的那只。”
旧事重提,故事和人物都几乎明牌。